克拉多克夫人(毛姆作品): 第26章(3/4)
黑白相间的晦气裤子。
“主席先生,女士们,先生们,我不太习惯当众演讲……”
伯莎一个激灵,抬头看着他。都十九世纪末了,难道还有人用那些话一本正经地开始演讲?但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庄严地继续说着,不时看看四周,伯莎看不到一丝笑意。爱德华一点儿也不紧张,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太可怕了!他引用他知道的每一句陈腐的格言,把俚语和华丽的辞藻强行混为一谈,还有那愚蠢的笑话和陈词滥调,听得伯莎冷汗直冒。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泰然自若地讲下去,难道他不明白自己正在自曝其丑?她不敢抬头,唯恐撞见布兰德顿夫人和汉考克小姐的窃笑:“和莱伊小姐结婚以前,谁都知道他的底细。他自然是个没有教养的人。我真不明白啊,为什么他的妻子没有阻止他出乖露丑。你听听他的语法,天哪!他的笑话,还有那些故事!”伯莎握紧了双手,因为脸上羞愧的红晕不肯退去而怒火中烧。演讲比她预期的还要糟糕。他使用最为冗长的语句,啰唆个没完没了,还动不动就丢下一个没讲完的句子。他以精心构思的浮夸辞藻开始说一句话,可惜虎头蛇尾,在迷惑中以陈词滥调结尾。好比一个人,本来打算去安第斯山探险,突然改变主意,转去伯灵顿拱廊散步了。伯莎想,观众过多久才会嘘声一片?他们忍受了这么久,伯莎已经感激涕零了。然后又会发生什么?贝柯特先生会不会让爱德华放弃候选权?假如爱德华拒绝,有没有必要告诉他他真的愚不可及?伯莎似乎已经听到邻座们在偷笑。
她咕哝道:“哦,真希望他快点结束。”这样的煎熬和羞辱难以忍受。
但爱德华还在滔滔不绝,完全没有结束的意思。伯莎难过地想,他向来这么啰唆,如果他能尽快坐下来,也许失败不是不可挽回的。他说了一个粗鄙的双关语,引得观众大喊“哦!哦!”,伯莎颤抖了一下,然后咬紧牙关,只能忍受这份煎熬到最后了。他为什么就不能坐下来呢?爱德华又讲了一个务农的故事,观众席上爆笑如雷。伯莎心中升起一线希望:也许这些粗俗的玩意儿正好能满足这些同样粗俗的人们。但是布兰德顿一家、莫尔森一家、汉考克一家和其他绅士家庭会说什么?他们肯定极其鄙夷他。
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爱德华的演讲开始步入尾声,他从几句对当代政治的见解(他对此一无所知),一直延伸到他的国家——英国、家庭和美。他完全拧开了爱国主义的水龙头,于是此类言论汩汩流出,毫无衰竭的势头。他大肆鼓吹英国的纯洁,吹捧大不列颠帝国,极力颂扬伟大的盎格鲁-撒克逊民族。他为自己生为独特的英国人而感激上帝。汤米·阿特金斯、杰克·塔尔和鲁德亚德·吉卜林先生随着《英国的掷弹兵》的旋律跳起快步舞,约瑟夫·张伯伦伴着《洋基歌》表演起独步舞,而他却用比喻来挥舞英国国旗。
他演说词中的矫情、低级趣味和庸俗让伯莎心生厌恶,想想一个人思想的土壤要多么贫瘠才能满嘴都是这样的言论!这太恐怖了。
他坐下了。观众席上一时鸦雀无声,接着一个人呼喊,整个大厅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这不是例行公事般的掌声。观众全部站起身来,呼喊着叫嚷着,热情溢于言表。
一个声音喊道:“泰迪[12]好样的!”接着四周都是一种声音——“因为他是一个快乐的好人。”布兰德顿夫人站在椅子上,挥舞着手帕,格洛弗小姐拼命拍手,好像不再那么机械了。
她在伯莎的耳边说:“讲得太好了,太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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