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獒: 第32章 涅槃(3/11)
格忿怒了。它跳上行刑台,把巴俄秋珠赶了下来。巴俄秋珠端起枪指着它,咬牙切齿地说:“你认识我,居然还冲我吼。我杀了你。”所有的上阿妈骑手都端起了枪。高山澎湃的冈日森格,竭智尽忠的西结古獒王冈日森格,站在行刑台上,昂扬起草原锻造的擎天之躯,用冰刀一样寒光闪闪的眼睛,瞪着巴俄秋珠和上阿妈骑手以及那些装饰华丽的叉子枪,大义凛然地用声音震慑着、用利牙威胁着:不要胡来,你们不要胡来。
巴俄秋珠说:“不要以为我们不敢开枪,打死藏獒是不偿命的。快让开,我们要把丹增活佛和麦书记带走。”冈日森格的吼叫更加宏大了,那是一种能把耳膜震碎的无形击打,是一种能让所有对手恐怖怯懦的威风表演。草原猎人的叉子枪,能让骑手威武剽悍的叉子枪,就在掌握它的人恐怖怯懦的时候发出了狼一般的嗥叫,是巴俄秋珠的枪首先发出了嗥叫。但是他没有打中,当然是故意没有打中,似乎他还是顾及到了自己童年的身份,那个被西结古草原喂大的“光脊梁的孩子”。父亲说:“佛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放下,放下你们的枪。”勒格红卫出现了,他来到巴俄秋珠跟前说:“我知道你没有胆量打死它,把枪给我,给我,我来打死它。”说着就要抢夺。这无疑是一次强烈的激将,巴俄秋珠推开勒格红卫,让自己的叉子枪又一次发出了狼一般的嗥叫。接着,所有上阿妈骑手的枪都发出了狼一般的嗥叫。十五杆叉子枪飞射而出的十五颗子弹,无一脱靶地落在了冈日森格身上。
冈日森格从行刑台上跳了起来,带着一口咬死的决定,扑向了巴俄秋珠的喉咙。但是它没有扑到,它再也无法扑到了,这是它终其一生唯一一次没有绽放生命之花的扑咬。它惨烈地长啸一声,身子一阵剧烈的颤抖,从空中陨落而下,苍鹰落地一般重重地砸向了地面。西结古草原摇晃了一下,远处的昂拉雪山、砻宝雪山、党项大雪山和近处的碉房山摇晃了一下。天上地下,所有认识它的飞禽走兽都在惊叫:冈日森格,冈日森格。没有回音,冈日森格寂然不动。
还是一如既往地辽阔,还是原始的大地、原始的天空,悲哀在晴空下泛滥,白色的雪冠突然就是挽幛了,漫漫草潮以浩大的气势承载着从来就没有消失过的哀愁和忧伤。风的哽咽随地而起,太阳流泪了,让光雨的倾洒覆盖了所有的凹凸。绿色的地平线痛如刀割,瑟瑟地颤抖着,而在更远的地方,是野驴河饮恨吞声的流淌,是古老的沉默依傍着的无边的孤独,草原,草原。
冈日森格死了。远处突然有了一阵颤颤巍巍的狼嗥,先是一声,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群嗥。好像就在不远处有它们的一个探马,迅速把西结古獒王冈日森格的死讯通知了它们,它们就惊叫起来,不知是欢呼,还是悲鸣。
骑手们没有一个扑过去,后退着,惊恐无度地后退着,上阿妈骑手后退着,东结古骑手后退着,多猕骑手后退着。死了?冈日森格真的被人打死了?不会啊,不会。包括巴俄秋珠在内,上阿妈骑手们似乎都不相信他们打死了西结古草原的獒王冈日森格,没有一个敢过去看看他们的子弹到底产生了多大威力,没有一个不觉得冈日森格接下来的举动就是跳起来一个个咬断他们的喉咙。
西结古骑手在班玛多吉的带领下,集体呆愣着。同样呆愣的还有勒格红卫,他在想:我的藏獒死了,我痛苦得就像把心挖掉了;冈日森格死了,那就是把西结古草原所有人的心挖掉了。好啊,把他们的心挖掉真是好啊。让他们尝到我的痛苦,这就是我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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