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獒: 第32章 涅槃(2/11)
缓缓地站了起来,不,是升了起来,就像一座黑山一样升了起来。黑山上到处都是流淌,所有的伤口都在流淌,包括西宁城里渔网拖拉的伤口,包括一路上被汽车撞翻被枪弹击中的伤口,包括无数狗牙和狼牙肆虐的伤口,都在流淌殷红的鲜血,仿佛它是鲜血的披挂,是瀑布的披挂,而浑身的獒毛不过是浮游在瀑流血浪之上的青青牧草。
多吉来吧昂然升起,比它的身量升起得要高,高多了,那是气势的升起,是灵魂的升起。藏獒,当它的气势和灵魂昂然升起时,它就变成了草原雪山的一部分。它是从狼眼里升起的,狼眼看到的,就不是一只垂死的藏獒,而是一座巍峨的雪山,是狼心不期然而然的崇拜。走在前面的狼停了下来。一种无形的压迫让它们呼吸急促。它们有些不知所措,都回头看着它们的头狼。头狼缓缓走来,狼们纷纷后退,闪开了一条道,看到头狼一脸庄严而谦卑的神情,于是它们一个个也庄严谦卑起来。
很快,这股势不可当的党项大狼群全然没有了刚才那种摇头摆尾、大大咧咧的轻率,好像它们都被震慑得失去了狂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藏獒,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生命,即使是千疮百孔,血泉如星,也要山立而起,傲然插天,也要睥睨一切,岿然不动。而远道来袭的狼群,不管它们愿意不愿意,就都得变成虔诚的教徒,心怀忐忑地肃立在威严的护法神面前,表达他们从内心到外表的膜拜,膜拜一尊神祇、一副坚不可摧的铮铮铁骨。
多吉来吧默默伫立着,也让自己的神情有了庄严和谦卑,但它不是对着狼群,而是对着天空。它把眼光投向了高远,只用余光关照着地面,地面上的狼群,所有的凶险,似乎已经不存在了。狼群站了一会儿,就又退回去,一口气退到了五十米之外,然后一部分狼望着北,一部分狼望着南,一部分狼望着西,一部分狼望着东,就是没有一匹狼是望着多吉来吧的,似乎它们不敢正视,更不愿意在正视中让心惊肉跳的感受侵害了自己。
然而多吉来吧并不认为狼群面对自己是畏避的,它惦记着孩子们和几只伤残藏獒的安危,只会认为狼群的威胁越来越严重。它听到孩子们喊起来:“多吉来吧,多吉来吧。”喊声抖抖颤颤的,听得出他们的惊恐不安。它回望了一眼,没望见孩子们,就知道自己彻底不行了,连扭弯脖子的力气也没有了,它即刻就会倒下,就会用自己的身躯填平坑洼让狼群踩踏而过。它紧张而吃力地告诉自己:你不能不行,不能倒下,立着,立着,死了也要立着。它觉得就凭它立着,便能让狼群不敢轻易走过来。
它立了很长时间,意志仍然坚定着,身子却不由得摇摆起来,一阵风就能把它吹倒,但风没有吹它,因为它是神,风就是吹它也是从下面吹,让它按照自己的愿望绷紧四肢颤颤巍巍地立着。它把自己立成了一道山呼海啸的景色、一个气吞山河的象征、一种坚顽不朽的精神,它驾驭了狼的思维和习性,让它们在自私凶残,嗜血如命之余,保留了一丝和平的神性、一种向善的敬畏。
草原静静的,这是天地最初形成时的平静,兽性的嗥叫正在发育,警觉和慌乱、压抑和恐怖也正在发育。多吉来吧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本想打一个哈欠,却几乎把自己打倒。它愤愤地诅咒着疲倦,疲倦却蓦然强烈起来,不由分说地完全控制了它。它浑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都瘫软着,促使它闭上眼睛,带着从未有过的凄凉走进了迷离恍惚。依然是平静,天地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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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巴俄秋珠踢打丹增活佛时,冈日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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