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宇遥尘(第一卷最新修订): 第五十四回 卿相协采木(1)(2/3)
乐舞之制,忽然寺丞邬维敬进屋,禀告说因连夜惊雷,太庙的殿宇檐柱被雷电劈坏不少,须尽快整修。范知微闻言心中一咯噔,当即和邬维敬一起奔赴太庙查视。甫进大门,庄严宁肃的气氛扑面而来,重檐庑顶的殿宇高耸在云天之下,夹道侧柏桧柏离离矗矗,相映黄瓦红墙,分外静穆清幽。然而不少柏树被巨雷劈倒,枝凌叶乱地横卧在地,未及移开,几个庙户还在不断洒扫收拾现场。奉祀和祀丞陪同观看,边走边汇报。范知微方看见主殿、寝殿、祧庙皆有大片琉璃瓦被雷击碎,檐破柱裂,斗拱、柱身布满灼烧的焦痕,环绕台基的汉白玉栏亦有不同程度的毁损。他皱眉暗忖,如此有失体统,实在是对祖先的大不敬。归来后便立即和邬维敬等人商议,命典簿撰写奏章,详述太庙受损情况,请旨维修。
岳慎云读毕太常寺的题本,却回想起六年前的往事。那时他还是礼部尚书,奉旨修订五礼之制。因吉礼一项,他亲往太庙、祭坛和陵寝查看形制。各处由于年代久远,早呈残损之貌。但为给朝廷节省开支,岳慎云当时并未提出修缮。转眼六年过去,受损情形自当更加严重。今春雷霆不断,难道真是祖先动怒、上天警示?凝目思忖,拣起盘中一粒橙红透亮的樱桃,丢入口咀嚼。咬破单薄果体,水汁迸溢,酸甜芬芳的味道回旋齿间,脑门顿时沁凉。他望向窗外,瞧见一片荼蘼花丛,花明如雪,数蜂舞绕。忽又联想到一人,手指抖了抖,一个主意渐渐萌生。垂目于题本,静坐良久,如化石雕。
黄昏归家,岳慎云吩咐厨子预备晚膳,又派人邀请范知微到府中一聚。要说这两人关系,还真是非同一般。十几年前,范知微官居太常寺少卿,岳慎云则为礼部侍郎,担的都是部门里的二把手。由于太常寺需要协助礼部负责祭祀礼乐,两人时常共事,对彼此的性情人品早有了解,亦可算投缘。可是某一年,太常寺的一位厨役逃跑,当时的太常寺卿庾子良便直接将厨役的弟弟作为顶替,却没有照惯例将缺额呈报礼部,由礼部完成替补手续。这一做法遭到礼部的强烈反对。时任礼书的周孝志要求太常寺将所有厨役造册呈送礼部,不得自行替补,寺部官员由此展开激烈的争论。一方引用祖训,咬定未有明文指出太常寺为礼部所属;一方却援引太仆寺和光禄寺的情况,强调既然光禄寺掌宴膳、太仆寺掌牧马,且分属于礼部和兵部,那么掌祭祀的太常寺也自当处于六部之下,统属于礼部。范知微和岳慎云当时各敲边鼓,你来我往,谁都不肯让步。最终还是由皇帝裁定,重申公移往来仍按旧制而行,太常寺不得僭越,一场寺部之争方告一段落。
十多年过去,庾子良、周孝志一个致仕,一个已病故。岳慎云和范知微的仕途却都算平稳通顺,恶景好景悉收眼底。如今儿媳和女婿是姐弟,两人便成了亲戚,关系比从前更为密切。范知微今日应邀至岳府,随仆人走入花园,见桌上摆满酒菜,拱手道:“丞相请客,下官承受不起,承受不起啊。”岳慎云笑道:“这是家宴,知微不必拘礼。”
深春的傍晚,夕晖暧暧,惠风吹来片片樱花落于衣襟,凄艳迷离,最宜斟酌怀旧。两人便对着洒满金屑的小池塘用晚膳、说往事。回顾多年前的舌战,不禁感叹老庾老周当年的硬脾性,皆抚掌而笑。末了又絮叨各自家事。范知微谈及出嫁的范琼华以及任官远地的两个儿子范文靖、范书宁,言辞难掩思挂,却很快想起早逝的岳青澜,瞥见岳慎云黯然的眉宇,忙将话锋一转,询问对方病情。岳慎云直说无碍,又道:“太常寺的题本,今日我已看过,正好有一事想要与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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