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宇遥尘(第一卷最新修订): 第四十一回 罪伏战事艰(3)(3/3)
汤承万浮现酸楚之色,哽咽道:“编造身世……将军的意思是让我这辈子都不承认自己是甘家子孙了。”
纪凌荒却叹了口气,视线缓移,声音深沉幽渺,如同溟茫江海中悄然起伏的波浪:“人生在世,能活下去已是不易。汤兄当年侥幸逃脱,自应更加珍惜生命,是哪家子孙又有什么要紧?你看那蒲公英的存活之道岂不正是抛弃旧根的飘零?”停顿片刻又道:“再说日中则昃,韩忞的前途也未可预料。也许……真有那么一天,汤兄还能再姓甘,继承父志,光耀门楣。”
一线希望的亮光在汤承万瞳仁中升起。“日中则昃、日中则昃”,他反复嚼念这个成语,恨不得咬碎这不共戴天之仇。少顷,他像一条泥鳅从座椅上松弛地滑了下来,双膝却如同橡实硬梆梆砸地:“罪人汤承万多谢将军指点迷津。将军可谓汤某的再生父母。”纪凌荒忙扶起汤承万,道:“汤兄言重了,小弟敬重令尊,更不愿见汤兄陷入绝境。你放心,今日所言,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无第三人知。晁将军那里,我也定会为汤兄掩护。”
他看见汤承万的眼眶渐渐泛了红,就像一滴血不慎落水后的扩散;听见汤承万沉沉作响、微微颤抖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不明出处的坚定:“将军之恩,汤某毕生难忘。如有用得上的地方,还请吩咐下来,汤某定当效犬马之劳。”最后那个“劳”字的余音里似夹了无数小翅,在耳边神秘地扑拍,生起幽幽凉风,他便迎着窗外闪电般猝然扯亮的阳光开了口:“眼下确有一事,须汤兄才能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