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宇遥尘(第一卷最新修订): 第十九回 江月共徘徊(2)(1/3)
三人谈完栖秀山一案,便至午膳,司徒嫣因留映弦在花园里用膳。映弦只得答应,又挤出欢喜的脸色。几个内监在水榭中摆好花梨木小方桌,搁了壶酒,一道道呈上菜肴。进食前又有两个侍女奉上盥手的铜盆和揩手的巾帕,映弦揩完手便瞧向满桌美食。除了若干鲜蔬细烩,主菜却是新出的螃蟹。青花瓷碗里的六只有手掌大小,通身橙红,爪螯俱在,像是六朵大张旗鼓的极品金菊,死也要显傲霜之姿。釉里红缠枝牡丹纹大碗中的螃蟹却已被拆好。映雪解释说,两种蟹都是衡湖所产,到时令直接运进皇宫。第一种的吃法是以银制锤、镦、钳、铲、匙、叉、刮、针等“蟹八件”作工具,佐以姜醋;第二种却是将蟹拆开后,以盐梅、椒橙调味,洗手后食用,所以叫“洗手蟹”。
池水因风轻漾,似一枚巨人的碧眼流出了柔情。绕池树影婀娜,凌波起舞,木樨散发细婉的馨香,像在轻述邻家子的成长琐事,酒香热烈如情人之吻……映弦心神一荡,剪了大螯和蟹脚,敲开蟹壳,见肉腴膏满,雪白金黄;送入口,鲜甘细嫩,免去了铡磨,与齿缠绵——如此丽园美蟹,映弦不想辜负,便暂时抛却尘思俗虑,对着一池秋水畅食。一盏茶工夫便干掉一只,拣起第二只时耳边飘来司徒嫣的自语:“今其稻蟹不遗种,其可乎?”映雪闻言停下正在挑蟹肉的小针,柔声对道:“天应至矣,人事未尽也,王姑待之。”
这是哪门子典故?映弦不知,埋头不答腔。
秋风习习,司徒嫣又望池而吟:“蟹因霜重金膏溢,橘为风多玉脑鲜。”映弦心里扑突,仍然不语,仰头将酒喝得一滴不剩。
一顿饭足足吃了半个多时辰,话却说得寥寥。映弦脑海里总是闪现司徒嫣对自己施展的各种笑容,忽而明媚,忽而阴暗。用完膳,映弦忙与两人道别,快步走出景阳斋,心里怏闷不堪。想着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去御锦苑逛逛。
向南行至御锦苑,进了西园,才发现春日里绯滟滟的海棠园已移植了数丛菊花,成了飘金流玉、沁人心脾的菊圃。放眼望去,以黄色、白色菊花为多,红紫等次一流花色则栽种较少。□□有龙脑、都胜、御爱、太真黄、金鹤翎等,白菊有玉球、银台、白叠雪、太液莲、金杯玉盏等,都是标致高韵,幽雅雍容,见之遗俗。四季的嬗变不诉离伤,扫净春的残瓣,园里又着秋英,像是旧衣换作新衣,新人代了旧人。花儿与人,本遵循相同的变迁律。映弦细加思忖,贯园而出,襟袖已悄然染香,不多时又走到了观石堂门口。上次与映雪前来仅作浮光一瞥,这次打算好生观摩,遂跨门而入。
进了门是一条光线昏暗的长廊。两边竖着五彩锦地开光竹节双耳大瓶,内插高低不齐的卷轴。墙上的雕花小窗透进稀淡的天光,微微增亮,却更添惝恍迷离。墙上疏影斑斑,像是水墨泼成,四周静能闻针。映弦听见裙裾曳在澄泥金砖上的窸窣声,一股凉意从足底袭来,感觉自己像是日里偷偷出行的女鬼。
走到长廊尽头转个弯,便是陈列石座的正堂。映弦甫一进入,赫然瞧见远处侧立着一个男人。那人中等身高,体型清瘦,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身前一块巨石。因为距离光线,映弦看不清他的衣着相貌,暗想这后宫禁地怎么会有男人,难不成是个公公?她不愿与之交谈,想要原路折返,哪知脚步刚移,男人已察觉到风声,将头一扭,问道:“是谁?”并不洪亮的声音,却暗藏一股威势。
映弦一愣,未及反应,那男人又说道:“过来。”音色深沉如夜空下不起风的静海,让人无法抗拒。映弦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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