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宇遥尘(第一卷最新修订): 玉宇遥尘(第一卷最新修订)序(1/7)
二月的微风起初如林中隐士,遥遥袭来清寒之气,接着却化身为青帝使女,眉眼温存地自乾宇降落,伸出柔荑,轻抚东南西北的重山曲江。银羽似的阳光轻飞曼舞,水也有了珠玉妙语,可以一诉衷肠。生机与色调,被冬翁的枯掌拍走数月后,终又回归尘寰,驻入城廛乡舍。坤舆最深处的脉动,亦在这光与风的织汇中悄然搏响。
时值春午,煦晖漫过街市,人们像是出巢雏雀在画阁雕栏间穿梭,喜孜孜地扑翅,扬起久蛰思启的轻尘。从皇宫广运门走出的商映弦却脚步滞重,似有一串隐形的铁铃从脊背挂到了足踝。她年方十九,光整白皙的鹅蛋脸,两弯柔而纤的黛眉,笼着一双湛汪汪的眼。身披华沉的黄狐裘,不掩娉婷体态,只是眉宇所萦淡愁却令人费解。如此琦年玉貌、锦衣丽裳,究竟又有何事堪忧?路人一次次投来多情的注视,她却都无动于衷。毕竟无人能知,此刻她正回思在宫中与姐姐映雪的对话,蓦然发觉自己已被逼上了孤崖。背后是一片突焚的烈焰,迈几步便可鸟瞰烟锁雾笼的暗渊——许能避火,或致骨碎,问题在于自己跳还是不跳?
一切始于她对映雪身上那件貂裘的艳羡。纯白之色毫无驳杂,披之立于风雪更暖于夏日单衣。问后方知是大公主割爱所赐。映雪与大公主从小一起长大,情比金兰,得到这么件宝贝不足为奇,也难怪她老称什么“公主对人最是亲厚慷慨”,眉黛之下的眼波扑闪感恩的光彩。映弦却想起三年前那个叫芸墨的侍婢,收拾大公主书房时不小心弄脏了一幅字,本非大罪,却被公主一怒罚到浣衣局洗衣服。纵使芸墨写得一手好字,却只能干那最粗重低贱的活儿,直到病死也没被召回,哪里又有半点“亲厚慷慨”的意思?
然而面对映弦旧事重提,映雪却说:“这事儿大公主也常常追悔,你就别提了。不过妹妹有所不知,那幅《兵车行》是前朝一位隐士所书。此人有嵇康之姿、阮籍之风,却寄情杜甫诗章,可见他尚有忧国忧民之心,只因时局昏晦不肯出仕罢了。”映弦说道那又如何,映雪只得解释:“大公主常说:‘圣代无隐者,英灵尽来归。’倘若朝堂污浊,经世济民之才就自甘老于林泉。大公主花费重金到处探访才求得隐士手迹,藏于宫阁引之为鉴。你说她对芸墨气不气?”
对于元熙公主的英华高致,映弦自也有所耳闻,遂半真半假地慨叹:“大公主身为女子,倒是可惜了。”还想恭维几句,映雪却突然问:“二公主府中是不是藏了一个受伤的男人?”此语就像一枝暗引多时的毒箭,一射之下,映弦的粉面便失去了血色,留下惊惧的磷白:“你怎么知道?”映雪冷笑道:“那人是郦国有名的剑客,人称飞影剑邝涟。不知得罪了谁,是被人追杀,逃亡到我国的。”映弦怎料这邝涟的来历连二公主都不知,映雪竟已查得一清二楚。既如此,她的这番“不情之请”也便不容拒绝了:“妹妹别怕。此事没几人知道。大公主托我告诉你,她很担忧二公主近几年的境况。所以希望你能将二公主,还有二殿下平时的生活起居,见了什么人、读了什么书,全都告诉我。让我为你出出主意,免得让你玉石俱焚。”
映弦闻言甚是诧异,却也顷刻明白此话之意。环望小园,地面尚余残雪,南篱挺出数株朱梅,劲骨英花,幽香暗浮,却快开到了凋期。皱眉道:“二公主早已离宫,大公主何必防备太甚?”映雪却问:“那她弟弟呢?二殿下与二公主同气连枝,他要是有什么异动,岂不对皇上不宜?这邝涟被救,你说他知还是不知?”映弦心头一气,说道:“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本章还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