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男根的亚当: 第52章 爱人就是仇人(2)(1/4)
已经踏上四楼了,楼道里以及我家的门口是一片远古的宁静。这里,宁静就是法规,我不能打破。我知道宁静后面藏匿着巨大的响声子弹进入脑壳时的那一声石破天惊的爆炸。然而事到如今我什么也不怕,不怕幽灵飘荡的死寂,不怕新鬼诞生的礼炮的轰鸣。我翘起脚尖只用脚后跟着地,像初学溜旱冰那样,一仰一合地悄没声来到家门口,侧耳听听,里面也是一片远古的宁静。宁静是自然的,要是里面弄出响声来,埋伏就等于是小儿游戏。但是此刻妻子在哪里?我看到门扇和门框之间错开有半指宽,证明门上的暗锁没有套入锁孔,只要举手一推,里面的情形就会昭然若揭。这是最后的时刻,来吧,警察,你好。老子天不怕地不怕鬼不怕死人不怕,怕就怕这样不名分文、窝窝囊囊、没有自由、如猪如狗地活着。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我紧抿嘴唇,让嘴角深深凹陷出两道具有冷峻之美的肉槽,鼻孔用力张开,两眼悲愤地恨不得倒竖起来。接着我抬脚猛踢门扇下端。
门开了。我挺胸昂首地立着。从对面窗户里投射过来的雪色使我光彩煜然。屋里的入影急剧晃动。咚一声,一个人从床上跳下来立到我面前。霎时,我有些发窘,下巴和胸脯同时回收了一点。我问自己,是警察欺骗了我,还是我欺骗了警察,或者是我欺骗了我自己?
沉默。
我看到了妻子眼里的忧惧之色,看到另一个靠着我那床被子躺在床上的人连打几个寒颤。我没有认错,她就是被我攮了一刀的小敏。她还活着,她正在接受妻子的照料。她的表情就像是她给了我一刀而不是我给了她一刀。她不敢正视我,她对我的出现显得如此惊怵,如此惴惴不安。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
为什么我认定的事情从来就不会发生?为什么生活总要走向我预想的反面?难道我的大脑出了问题?难道一切都是由于我永远摆脱不掉错乱的梦境?我期望出现奇迹,但生活对我从来就是不好也不坏,不奇也不怪。也许这正是变化的前兆。父亲的阴影无时不在我的头顶盘旋,关于父亲的噩梦将决定我今后的命运:好事一旦来临,我就会掉下悬崖,葬身于一堆乱石之中,用粉碎的骨肉和飞溅的血液亲吻这个我们赖以生存的旋转的地球。
仲夏的一夜,我的上门牙脱落了一颗。我满嘴是血,用舌头搅着门牙咕嘟一声咽了下去。有个黑影推门进来。门无声,人无声,窗外的星河陨落无声。好像那黑影的一只眼睛在他胸前闪闪发光,一会又变作一枚白色的像章或是一枚女人的胸针。
你睡吧,我走了。
那长在胸前的眼睛吐出一句轻柔的话。之后黑影就向门外走去。门悄然关上,星河也悄然消逝。我望着密不透风的黑暗,发现缓缓地有一桌酒筵推移而出,酒杯酒瓶,红肉绿菜,正中那个青花瓷盆里一只白乎乎的清炖整鸡蠕动着、蠕动着,突然站起来,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我被鸡叫惊醒。在黎明的困顿中,我寻思梦见掉牙是要死人的,寻思那个推门进来的像是父亲的影子。他来告别,他说他下一辈子将是一只煮不垮、炖不烂,即使摘掉心肝、拔尽羽毛,依然要高声呼唤黎明的斑斓的雄鸡。
不久我就知道父亲确乎死了。他是从五层楼上掉下来摔死的。这个因一封情书而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再踏上千万只脚的人,竟死于走出地狱的那一瞬。
是中午快要下班的时候,他正在擦洗单位厕所的玻璃。因为想擦得没有一滴雨痕,想让管制他的人看到他在劳动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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