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色的帘子晃动几下，重新安静地悬在了门口。

    帘外的秦乐容却依旧气得发抖。

    他究竟将自己当做了什么？

    这样问着自己，她心里仿佛燃起了一把火，熊熊烧着，不肯熄灭。

    然而屋子里的卓莫希却是一脸茫然，愣了片刻那茫然就变作了恼怒。他们本是夫妻，难道他如今连碰也碰不得她一下？

    他捂着因为那一巴掌而火辣辣的左脸，面色铁青。

    须臾，他亦大步冲过去，打起帘子就要去追秦乐容。

    可走至门外，他的脚步却又忍不住慢了下来。

    方青琅，可还在姑苏呢。

    虽则几年过去了，但昔日方青琅揍他的那些拳脚，他可都还历历在目，清晰如同昨日。只要一想起，身上似乎就又要浮现出青紫来，叫人疼得厉害。他迟疑着，抬头望望天，到底还是退了回去。

    反正来日方长，等到方青琅过几日走了，再提不迟。

    可面上痛意却难以立即消散。

    这一巴掌，秦乐容几乎用上了全身的气力。

    在听到卓莫希口中冒出那样的话时，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便扇了过去。

    她脚步匆匆，神情张惶，像是逃一般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一整夜，她都难以安睡。

    次日不过寅正，她就睁开了眼。

    外头的天色还是大黑的，连启明星都还未出现，更不必说日头了。

    她叹口气，忍不住捶了下自己的腿，怪自己竟为了这些事连觉也睡不着，真真无用。都过了这么些年头了，卓莫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早该心中有数、了然，何苦为这样的人，惹了自己寝食难安。

    眼下青影重重。她垂眸沉思起来。

    潇湘馆中的绿蕊，这会却已是起身了。

    天光似墨。屋子里只能点上盏盏明灯。

    就着灯光，玉紫帮她研墨，柳黄则打了温水进来服侍她净面。

    卓妈妈最忙，领着朱砂并一堆小丫鬟在飞快地翻检绿蕊的衣物箱笼。

    时间紧张得很。

    要去一趟关外，并不容易。

    这一去，在路上便要过冬了。所以轻薄的衣裳可都不必带上，只管拣了厚实保暖的收拾起来。冬日的大氅。棉衣，绒衣，一件件被人从放了樟脑的箱笼里取了出来，铺开。

    卓妈妈先带人挑着。最终还是需要绿蕊这做主子的亲自过目。

    何况这一回，秦乐容也不会放心，怕是要亲自来看过绿蕊的行李才可。

    因而卓妈妈几个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外间忙碌着，绿蕊盥洗过后，也在内室里忙了起来。

    铺纸提笔落字。

    要带的人。要准备的事，她都一一记下。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事情匆忙，光想不一定就能想得周全，最好还是记在纸上。

    但这些事，她心中都是有数的。所以没一会，纸上便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大堆的字。她的字有几分似秦乐容的，一手极好的簪花小楷，叫人吃惊。

    玉紫几个却是见惯了的，一个个视若无睹，只在一旁研墨添纸。

    很快，绿蕊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自己写下的东西，又添删了几件，遂搁了笔。

    醉霄楼 路途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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