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宁正川待他又素来冷冰冰，不苟言笑，对他极为严苛。他如今大了，再回忆起往事，倒也能看明白几分父亲对待自己也是好的，只是他那样的性子，叫人着实难以亲近。

    继母又终归是继母。

    他那时虽然还听不大明白，却也隐约知道，这话不是什么好的。

    加上中间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宁家大公子在，他有心亲近，也不容易。

    唯一叫幼年时的他觉得高兴的，往往只有外祖母一人。即便大舅舅那样不待见他，他也怕他怕得紧，可还是喜欢往万家去，去陪着外祖母。人的一生中，温暖的岁月总显得尤为短暂，绵长的时光多是痛苦不堪，叫人不愿回想的。被外祖母当成心头肉宠着的日子，很长一段日子里，都是他心里唯一的温暖。

    然而他从外乡九死一生艰辛归来，事情却全都变了。

    但……有些事，并非明白便能若无其事的。

    宁九思回身坐到太师椅上，照旧拣起边上的长弓置于手中。

    星辰扭头，面向窗棂，看了一会忽然道：“主子，小的需告个假。”

    “告假？”宁九思微怔，抬头看他。星辰父母双亡，即便如今正值年节，他也不必去告假归家去见父母，按理应当无事需要告假才是。

    星辰佯作淡定。道：“同谢八姑娘身边的绿蕊姑娘有约。”

    宁九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要不要我去求了燕姑娘，让她做个主？”

    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星辰不傻，顿时便听明白了。少见的微微红了脸。宁九思见状更是笑得连弓也丢到了一旁，高兴地道：“我觉得此事甚妙！”若绿蕊跟星辰凑作了一双，许多事今后就更是方便了。

    他如是想着，一下收了笑，正色同星辰说道：“你若有意，只需言明一声，我立时便帮你去提。”

    真算起来，星辰也是老大不小的人，该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了。

    星辰的脸皮却意外的薄了起来，面上露出几分略带不自然的笑容：“只是应了要送她一把袖剑做新岁的贺礼。不便违约罢了。”

    “哦？”宁九思闻言，眼神有瞬间恍惚，他踟蹰着问道，“你顺道问上一声，她家姑娘都喜欢什么。”

    星辰默然。低声说道：“主子，小的送东西不叫个事，况且绿蕊并非姑苏人，不在乎那些礼仪约束，可您跟姑娘不同，这若是送了东西，岂非就成了私相授受。于理不合？”

    宁九思想也不想，面容肃然，断然道：“你主子我也是在外乡长大的，不懂繁文缛节，有何不可？”

    “……”

    星辰无话可说，领了命令下去。匆匆带上那把袖剑去赴绿蕊的约。

    他到时，绿蕊已经吃上了热腾腾的豆沙包，一口一个，也不嫌烫，只这嘴里塞满了东西。话是决计没法说了的，看到星辰只能以手示意，偏生那手上还抓着只豆沙包。

    自打她尝过豆沙包之后，对旁的吃食，便一概没了兴趣，只喜这一种。

    她那点月例银子，几乎都败在了吃豆沙包上。除了自己买，还得塞了银锞子给厨房的管事妈妈，央着她给自己现做。

    吃的多了，玉紫跟卓妈妈几个再瞧见她吃，就忍不住问她，这豆沙包再好吃，也该有吃厌了的时候，怎么她就百吃不厌？

    绿蕊一个接一个往嘴里丢，翻个白眼，含糊不清地告诉她们，那是因为她们没吃过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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