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止: 寒夜雨中媚娇娘(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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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天雨,凛风如刀。
客栈中人迹寥寥,三两脚夫冲前台掌柜吆喝一声,径自在大堂挑了一张桌凳坐下,熟门熟路,显然不是生客。台前掌柜也不因莽汉粗鲁而恼怒,和气的圆脸始终笑眼眯眯,两颊白净的面肉鼓鼓胀胀,低垂着反倒活像弥勒的笑靥。掌柜吩咐店小二给旅客备了二斤黄酒和一盘熟牛肉,并反复叮嘱小二态度恳切不得惹事生非,方才低头继续翻阅账本,瞧着账上日益稀疏的墨迹,暗叹一声世道艰辛生意不佳,连一向挂在嘴边的笑容也耷拉下来,本就虚伪的面皮更添几分寡淡。
然而自幼走南闯北的脚夫却不似掌柜般愁眉不展,对于他们而言,世道越是混乱,替人跑腿的生意越是火爆,尽管偶尔刀剑无眼连人带命一同赔进去,但他们本就是贱命,如果不能把脑袋栓裤腰上在夹缝中求生存,以当今人命如草芥的年头,迟早难逃一死。
因此他们额外珍惜当下活着的时光,甩给店小二几陌钱付清债务,拉开光膀子,摘下遮雨斗笠,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间或闲聊些江湖佚事,偶尔打趣些粗俗俚语,嗓门大的声若雷霆,一时间倒也赶走了些客栈内徘徊不去的死寂。
查账的掌柜似乎被声响惊扰,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客栈,无奈地叹口气合上账册。倒是店小二被这欢喧的气氛所感染,收拾桌凳的动作都比寻常快上几分,哼哼不着调的小曲,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一阵冷风灌进大堂,冻得掌柜手腕打颤,忙叫店小二去关门。小二应声,手脚麻利地整理好桌上的茶具,抹布轻飘飘地搁在肩上,急急跑去合门,但风势不小,竟刮得木门再次打开,惹店小二好一阵手忙脚乱,待小二挨靠木板想要闩上门时,客栈却来了新客人。
来人身材颀长,穿着江湖人独有的黑布短打,肩披一块价值不菲的绣金线藏青披风,显得格格不入。头戴草笠,微低,看不清来者相貌,只是从下颌处稀稀拉拉的胡髭可见是成年男子。小二忙侧身将人让进店内,转身栓好门,一路小跑跟上客人,询问打尖换是住店。然
而来人却仿佛耳聋一般不管不顾,大步行至柜台,从怀里掏出白花花的银锭推给掌柜,在后者谄媚的嘴脸下用手指点点楼上的客房,算是回应了自己的意图。虽然他手指不过一晃而过就再次缩进披风,但眼尖的小二换是见到了刺眼的鲜红,相信掌柜再眼拙也不会看不出此人恐怕麻烦缠身,极有可能是个祸端。
掌柜白净的脸庞上笑容微滞,弯腰挑目想要看清来人的长相,然后者却后退一步垂下脑袋,青黄的帽檐好巧不巧地挡住了掌柜探寻的目光。掌柜也是尴尬一笑,招来小二引路,又婆婆妈妈地嘱咐事项才罢。眼见二人踩着破旧的楼板摇摇晃晃地上二楼,掌柜仿佛仍不放心,来回踱步,眼神紧紧盯着忽然安静下来的脚夫,一顿三叹仿若唱戏:“时也,命也,苦也……”
屋外雨疏风骤,折断了枯木小枝,掀翻了初生新芽,竟是众生萧索。
在踏入这间简陋的客房只后,我挥手示意店小二回去,后者腆着一张黝黑的糙脸向我陪笑,随后才唯唯诺诺地转身掩好房门,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询问一句。大概是因我周身装束诡异,行事又谨慎,他便猜想我现在干的是见不得光的差事,自然心生畏惧,不敢多语以免引火烧身。
如今的世道不似前些年那般河清海晏,朝廷奸佞满盈,江湖动荡不安,众生都在苦苦煎熬,又有谁会为了旁人只事舍了自己的项上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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