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修文物:正文 第50节(5/5)
那西施浣过的纱衾,他心里一点儿都不怵。到了这时,石咏将他以前在纺织品修复部门学到的东西一一回想,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认为,这一幅西子浣过的纱,极有可能是已经经过数次修复的。毕竟从西施身处的年代至今,已经超过两千年,中间又曾经历数次朝代更迭、中原战火,若那幅纱真的是西施亲手浣过的,决计撑不了这么久。
但是他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听见的,真的好像是西施的口吻。
所以石咏先假定这真是西施浣过的纱。有这个前提在,再回想当初姑苏馆娃宫跟前有那么多小贩贩卖号称是西施所浣的轻纱,石咏大胆地做出了一个假设,这些“轻纱”,并非绝对就是西施浣过的轻纱原件,但可能与原件有些关联:
当初西施从一介浣纱贫女,跃上枝头,成为吴王宠姬,她亲手浣过的纱也水涨船高,成为珍品;
到后来勾践灭吴,西施留下的这幅“珍贵”轻纱被人争抢,碎成数片,最后得到碎片的人为了利益,多数都在碎片的基础上做了织补与模仿,以至于一幅轻纱最终变成了几十幅。以后也是如此,几十幅纱各自有老化、碎裂、损坏,则更有后人在此基础上,不断织补、修复——
当然,世上那么多“西施浣过的轻纱”,其中只有极少部分真的与西子有直接的渊源。而翠芙送给石咏的这一幅,则可能误打误撞,恰恰含有西施当年所浣之纱的小部分原件。
忙忙碌碌,很快到了下衙的时候,石咏与唐英结伴回到外城,在琉璃厂大街分开,各自回家。
石咏在母亲那里吃过饭之后,回到西厢,就见到他房中卧榻上的衾被已经换了一幅寻常被面,而早先被石大娘当做被面的那一卷帛纱,已经被完完整整地拆卸下来,卷成一卷,放在他房内的书桌上。
石大娘的女红手艺精湛,缝一幅被面或许还费点儿功夫,拆下来只是一盏茶功夫的事儿。然而石大娘牢牢记着儿子的嘱咐,小心翼翼,令帛纱本身没有半点缺损,完全是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