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到苛刻的礼仪规矩，绝不会在饭桌上发出一丁点餐具声响的三皇子殿下，又一次，勺子碰了碗。

    他抬头，看向云，“你说什么？”

    云已经拿起包子啃了一口，鼓囊着抬头，“什么？”

    浑不在意的模样。

    封宬看着她，片刻后，倏而轻轻笑了下，垂眸，放下勺子。

    问：“你说那李二身上附有怨灵，我如何不曾瞧见？”

    云吃了一个包子，发现是素馅儿的，就又拿了一个，啃了一口，发现又是素的。

    顿了顿，道，“你不曾开有阴阳目，自是不得见。”

    “阴阳目？”

    封宬在宫曾听过这话，得见阴阳之眼，他下意识看向云那双黑如点漆的瞳眸，问：“那先前我分明瞧见了许多……鬼魂？又是为何？”

    云将包子吃完，又拿了一个，一咬开，又是个豆腐的！

    默了片刻，继续吃起来。

    一边说：“那一处本为阴界，入者便为阴者，自是能见。”

    封宬听明白了，又问：“那附身李二的怨灵甘愿受你驱使么？”

    云将包子吃完，拿粥压了压，再度看向食盘里的包子，有些犹豫。

    说道，“简单的契咒。”

    封宬点了点头，视线在她指的符上，“是否所有鬼怪魍魉精魅魑魅都能供你驱使？”

    云没说话。

    封宬注意到她的视线，这才惊觉这包子居然被她吃了大半，看她这眼神，居然还想吃的模样。

    不由问：“怎么了？不合胃口？”

    云犹豫了下，问：“没有……肉馅儿的么？”

    封宬一愣。

    盯着云。

    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

    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睛往别的地方飘了飘。

    忽而，听他低笑出声。

    “呵呵呵呵呵……”

    他的声音素来温和典雅，这般笑起来的时候又低沉苏沉，像浓淳的美酒，又仿佛含着甘味的纯露，入了肺腑之后，方能品出其细细令人回味无穷的动人意味来。

    云的眼神又飘了回来，问：“怎……么了？”

    封宬一边笑，一边摇头，似是自言道，“倒是我糊涂了，看惯了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竟忘记了，活生生的人，该是什么模样儿的了。呵呵呵……”

    云看着他，心想，这是什么话本子里的故事么？听不懂呢。

    “道家除了吃肉喝酒，可有其他忌讳么？”封宬忽然问。

    云听他问得奇怪，想了想，却还是耐心给他说道，“道家修因果道，遵循人德天地自然阴阳伦常，并无甚忌讳。”

    不想，封宬听了这样的话，居然又‘呵呵呵’的笑起来。

    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想，大约是被刚刚那个流氓给吓到了。毕竟他胆子小。看，都吓得有点儿失心了。

    罢了罢了。

    伸手，将包裹里的另一份油纸包掏出来，放在封宬的手边。

    封宬敛了笑声，却还是含着笑意地垂眸看来。

    并未出声询问。

    却听云道，“那坏蛋不敢再来你了。这个给你吃，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