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厚毯子被扔了下来，这倒让方艾嗅出了一点人情味，想来如果这一船人都感冒了那他们负责押运的也不好办，趁能预防的时候多预防，省得真严重了还得找人治病，费时费力又费钱。

    晚上七点，海面上开始下起了雪，起初方艾并不知道外面的天气状况，看天花板不再漏水还以为雨停了，直到听见“唰唰”的铲雪声才反应过来，合着外面的气温已经直逼零下了。

    这一夜谁都没睡好觉，因为从午夜开始就一直有什么东西在拍打船底，半分钟一下、一分钟两下，偶尔还能依稀听见低沉的哞叫声。

    方艾以为是海豚或者小鲸鱼之类，因为只有这两种海洋哺乳类才有尾随船只的习惯，莱安摇摇头说不是，海豚和鲸鱼都没有这么叫的，那拍打船底的生物应该是海兽族，具体哪一种他也不清楚。

    从没听说过海兽族这种东西，方艾问莱安那是什么，能长多大，莱安说海兽就是能在海里巡游的远古巨兽，又用手简单地比划了一下，表示长得过分的能有小山那么大。

    方艾敲了两下船板想喊船灵出来，问问航程顺便了解一下情况，可蓝鬼鱼却一点回应也没有，就像离家出走了一样。

    幸好那头神秘的海兽并没有恶意，只是制造了一晚上的噪音，并没把船底捅漏。

    第七天还是来了，令人绝望的第七天。

    经过一天雨雪的侵袭，船舱里冰冷又潮湿，又有人开始小声啜泣，方艾已经习惯了，甚至内心毫无波澜，眼泪有什么用，有用的话我立马开哭，长城都给你哭倒。

    自动过滤掉那些抽鼻子的声音，方艾又开始回忆那张海图，蓝鬼鱼号已经在海上持续航行了六天六夜，现在的位置应该在鹤嘴海峡的出口……想到一半方艾就放弃了，不会再有任何转机，穿过鹤嘴海峡就意味着到了孤山海域的腹地，牢狱之灾怕是免不了了。

    下午两点，蓝鬼鱼号缓缓降速，最后抛下船锚。

    时隔七天，那扇低矮的小门又开了，两个看守进到船舱里，连吆喝带推搡地把方艾一干人等赶上甲板，外面的阳光很是耀眼，许久未见光明，方艾条件反射地用手挡在额前，跟着人流走到侧舷，又缓缓走下老旧的登船梯，直到下了船瞳孔才勉强适应外界的光强。

    方艾眯缝着眼睛抬起头，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那是一面高达数百米的陡崖，直直地突兀在蔚蓝的海面之上，与其说是一座山崖倒不如说是一整块巨石，连野草也不能找到一丝扎根的缝隙，崖体表面黑得能反光，远远望去就像一块矗立在海上的墓碑，巨人的墓碑。

    脑中浮现起那张海图，方艾甚至可以背得出这里的坐标，目之可及的远方有一片白茫茫的东西，那是划分东海与南海的第五冰带，出没于冰海之中的海兽不时传来低沉的吼叫。

    方艾无比确信此地便是东海的尽头，象征着绝望与死亡的悬崖之岛、号称世界最无懈的大监狱——海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