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年四月，艾尼贝尔。

    天气乍暖，劲木抽枝。两行大雁向北飞过，在地上投下一双平行的细影。长街寂寥，空阔的大路上人影稀疏，偌大的铜树下只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形。年轻者闭着双眼，穷极微末凝神谛听。

    “听到什么了？阿喀琉斯。”须发花白的老人问。

    “你的说话声。”阿喀琉斯依旧闭着眼，喃喃地回应道。

    “呵，那继续。”

    见青年着迷的神情，珀琉斯笑而不语，因为那沉迷其中的模样无疑预示着很好的开始。忽然刮起的一阵微风穿过枝杈刚直的树冠，霎时，千百个黄铜制成的铭牌在风中摇摆、碰撞，发出一阵叮当的脆响。杂音入耳，阿喀琉斯眉头一皱，像是原本平和的梦境忽然被外力搅扰。那奇妙的感觉一去不返，阿喀琉斯缓缓睁开了眼。

    正如珀琉斯所预见的，阿喀琉斯刚刚确实听到了。干老的树皮开裂的喀嚓声、老屋的梁木被阳光烘干时噼啪的爆响、苏醒的虫鸟小兽穿过灌丛时窸窸窣窣的动静……而最为显著的则是四面八方传来的一声声砰砰的心跳，它们或急或缓、各有律动。随意捕捉某个心跳声，循着它那独一无二的波动向前摸索，阿喀琉斯能感觉到那条脉动尽头的人——一个黑色模糊的轮廓，他正做着什么，劳作还是休息？他的心情又是如何？愉悦或痛苦……穿透数十米的空气与厚厚的屋墙，阿喀琉斯发觉自己竟能揣测出这般种种许多，像是以魂灵的视界来窥探世人的生活。

    “那是……什么？”阿喀琉斯意犹未尽地轻声问。

    “体术<洞悉>，一种聆听万物之声的能力。”

    “呼，万物之声么？我想我应该听到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嗯。”

    人欲树静而风不止，珀琉斯父子迎风向着铜树的根部走去，墨黑色的大祭袍庄严肃穆，深红的袍襟向后飞扬、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天在艾尼贝尔的习俗中意义非凡，是除狂欢节外艾尼贝尔最为重要的节日——禁乐节。传说千年前四月的这天，金城城主、万王之王、艾尼贝尔的先神于此地自陨身亡，金城人人涕零沿街拜伏，讣告震撼世界，引万国来朝。为谨记神生前的雄姿与功勋，艾尼贝尔人将神的忌日设立为国节，禁烟火、忌嬉闹，城内上至皇族下至平民一切人等出门噤声，三餐改为两餐且禁食热辣荤腥，只能以预先储备的寒食充饥。街上的行人商贩极为稀少，偶尔有人走过也行色匆匆，寻常人家大都关门闭户熄灶祭祖，开张的店铺十不存一且生意萧条。

    离树根不足十米的地面上有着一处方形的开口，早有两位同样身着祭袍的神官立在左右，微低着头迎接大步走来的一老一少。

    家族的祭祀从来都是这样，凡名前冠有“艾尼贝尔”的直系成员都要在这一天进入地宫朝神，或只身前往或三两结伴，祭拜的时间分散开来且每次绝不超过三人，旨在不惊扰神明的前提下找寻敬畏之心与家族的荣耀，而唯一得以与皇族共享殊荣的便只有狄克家族。记忆中之前的十几次祭神仪式都是伽尔同自己，参加临近黄昏的最后一场祭祀；而父亲则大多独自参加或者与伽尔的父亲狄克.伯劳克结伴同行，像今天这样主动找上自己以父子的身份参加仪式，这还是二十年来的第一次。

    地下神殿与地上的铜树一体相连，方才的入口即是唯一的出口，整座地下建筑都由金属筑成，墙壁在两侧火盆的映照下泛着橘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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