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律悖反: 第68章 海图(2/2)
“唔,”珀琉斯手指门外,“那正好你去跑一趟,叫守城的人盯紧海面。”
“我累了。”阿喀琉斯头也不抬地走向扶梯。
“哦也对,瞧我的记性!”珀琉斯一拍脑门,自嘲是假调侃是真,“差点忘了你刚在叶落巷打了一场大仗,嗯?歇着养伤去吧!”
“嗯。”阿喀琉斯早已经对这种生分且毫无营养的对话习以为常,以至于每次都能从容应对。
走在古典严肃的扶梯上,阿喀琉斯强迫自己不去看墙上装裱的画像。
母亲去世后,这个家里就变了味道,父亲把尚未成年的自己当作士兵来训练,一心想要把自己磨成一把利剑;而家人们、大臣们、大臣的家人们,这些人则把自己看成一面盾牌,想要让自己顶在前面——
剑还是盾,无论哪一种,反正总是些冷冰冰的东西。不被施舍关爱的人总会过早地露出爪牙,用过硬的外表把心武装起来。
直到现在,阿喀琉斯还是会条件反射地想得到一些安慰,可下一秒就会在心里反复叨念:千万别来安慰我,千万别——不是不能接受迟来的道歉,只是自己早已错过了该被哄骗的年纪,反倒担心对方演技欠佳而导致不必要的尴尬。
一边上楼一边脱着身上脏乱的衣服,简单冲了个澡,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里不再动弹。阿喀琉斯的呼吸渐渐均匀,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梦中,外面依然下着初雪,自己孤独地在街巷之间游荡……推开一扇古朴的木门,壁炉将狭小的木屋映得无比温暖。
方桌上的火锅咕嘟嘟地翻着滚水,肉香四溢的汽雾对面,那个名叫舒尔的女孩在风铃的叮当声中蓦然回首,笑靥如花。吃过火锅后浑身暖了起来,自己携着女孩的手打开木门,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是飘雪的街巷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大海,自己不知何时竟身处海上的巨舰。
雪花纷扬飘落、海面毫无波澜、四周一片静谧,并无熟悉的浪涛声甚至巨轮本就静止未动——阿喀琉斯这才注意到脚下的船正位处冰封的大海。转头望向与自己携手的女孩,乌黑的眸子宛如森林中宁静的深潭。
透过那双眼眸,阿喀琉斯看到了自己的镜像,不知何时自己竟长出了浅浅的胡须,而女孩却依旧青春如故。
蓦地,阿喀琉斯发现这梦有些过于真实,雪花落进眼中消融的冰润、口鼻中喷吐的热气、女孩指间传来的温度,这些自己都是可以感受到的,自己甚至能回忆起这只是一场梦,而身处其中却找不出丝毫与现实相违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