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肚子。

    然后，他又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下人们都不禁怀疑，少主这是疯了吗？

    纪寻当然没疯，只是他离疯也不远了。

    他发现，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他从未有过这么多复杂的感情。他希望他不是，又觉得他应该是；他恨他，又觉得该谢谢他；他想着等会儿该说些什么，脑袋里却是一团浆糊。

    随着时间的流逝，纪寻变得更加焦躁；这种不安的情绪十分难受，就像是时而在油锅里烹煮，时而又在冰窖里栖身。如果说有能够让他期待的事，那便是那口茶了。

    四叔桌前的那杯茶，应该很好喝。

    到了时间，趁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纪寻拄着拐杖偷偷溜了出去。之所以连梦蝶司马空他们都没有带上，是因为他觉得，那位或许并不想过早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毕竟，形象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月上柳梢，时间正好，通往后山的是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两边是葱郁的大树，月光如流水一般，从茂密的树叶间流淌而出，泻在纪寻的肩膀上，分外轻柔。晚风吹起，地上的树影婆娑，山林间沙沙作响，这声音听上去非但不寂静恐怕，在纪寻听来，反倒是欢快无比，就像是有人在夹道欢迎一般。

    将掉落在肩膀上的几片落叶掸去，从小路中走出来，纪寻眼前豁然开朗，如霜的月华洒下，猎猎的凉风吹打着面庞，将一身的疲倦尽数褪去。

    而这凉风之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茶香。

    仔细嗅了嗅，嗯，和四叔家的那杯茶一模一样。

    薄薄的青雾中，那片断崖前，依稀坐着一个人影。

    终于……要见到他了吗？

    走到这里，原先的狂躁不安终于消退；因为他想到了一个理由，一个任谁都无法反驳的理由。

    纪寻一步步走了过去，他跛着脚，走的姿势不算很好看，但是很随意，就像去见经常见的老朋友。

    来到断崖前，一切似乎都没有变，桌子还是那张檀木桌，茶杯上仍旧镌刻着青花，就连对面的人，都没有变。

    唯一变得，不过是从书房，到了这断崖前。

    “看起来，你似乎不怎么恨我了。”纪隽拿起茶壶，给纪寻倒了一杯茶。

    这一次，纪寻没有拒绝。

    小抿了一口，纪寻问道：“我为什么要恨你？”

    “你当然有足够的理由恨我，比如说我为什么装疯卖傻这么多年，让你一人承担纪家所有的希望……”

    纪隽同样小抿了一口，姿势和纪寻相同，接着说道，“又比如说，为什么我在这诡域中拥有那么大的势力，扳倒李家这整件事情还要你来帮我完成？”

    “无论你是谁，你做过什么，你终究是我的四叔。”

    纪寻说完这句话，风渐渐大了起来，茶香飘散在风中，香气不减，却是凉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