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便抿紧了唇瓣，没再开口，似乎在等待傅修然来反驳她的话，或者揭露她心里隐藏的这种阴暗与残忍的想法。

    “你想怎么收拾都行。”

    意料之中的难听话并没有出现，傅修然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别把人弄死就行。”

    蓦地，林雨默忽然想起他们两人在顶楼天台上的那段谈话。他说不该死的人要救，她就问该死的人呢，他当时只说了两个字：弄死。

    那样冷静而无情的口气，好似这世间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如同蝼蚁一般，不值一提。

    而此时他口里吐出来的“弄死”二只，明明同样的字眼，却又跟之前的意味完全不同了。

    林雨默盯着眼前的人，眼神逐渐迷茫起来。

    她摸不透这个人的心思。

    “起来，我送你回家。”傅修然站在病床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人，眸光清而亮，吐字极快。

    林雨默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赖在床上不起来。

    良久，她才用极度困倦的声音回了一句：“我没有家。”

    她的家，早在她被人囚禁折磨的那十年前就分崩离析，不剩一人，连她此时也不过是强占了别人躯体的一缕孤魂而已，谈何回家？

    说话间，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孤寂蓦然涌上心头，将心里千百种情绪消融下去，只留下阵阵冰冷，冻得她浑身难受。林雨默不禁攥紧了手下的床单面料。

    “你可以去我家。”

    站在病床另一边的男人突然朝她弯下了腰，宽大的肩膀瞬间遮住了头顶投下来的刺眼灯光，大片阴影落了下来，林雨默来不及反应，整张脸就被一只大手盖住。

    “如果你想，那个地方也可以是你的家。”

    眼前陷入一片漆黑，身体感官陡然变得清晰明朗起来，林雨默敏锐地感受到那股喷洒在耳畔的温热气息，将男人略显低沉的话音，吹进了耳朵里，激起了别样的涟漪来。

    心脏再一次出现了微微麻痹的感觉。

    伴随着这句话音的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沉寂。

    林雨默倏然怔住。

    满室寂寥，似乎只剩下她的心，一声声“砰砰砰”跳着，又响又急，盖过窗外吹进来的风声，掩去喷洒在耳畔的浅浅呼吸声，震耳欲聋。

    林雨默忽然抬起手，抓住脸上的手掌，将他的手指从自己脸上一根根挪掰开。眼前光线霎时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傅修然那张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孔。

    她看着那双瞳色深邃的眼睛，里面仍旧是一片沉静与漠然。

    像是山巅的雪中莲，遗世而独立，神圣不可侵犯，仿佛永远不会出现除平静以外的别样情绪。

    林雨默心里随着方才那句略带暧昧的话语而生出的旖旎心思瞬间消散，似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一颗心慢慢冷静下去。

    她松开手，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床头，避开了傅修然的正脸。

    傅修然收了手，直起身，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起来，去我家。”

    林雨默听着，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瞄他，但见他一脸的淡漠与坦然，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傅修然闻言，眉尖微挑，“怎么，唐祁没跟你说过我性子古怪又难相处？”

    语气清浅，意味不明，也不知是讽刺，还是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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