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马似的白色群山: 第23章 狩猎(1)(3/3)
“算了,睡吧。”
我躺上了吊床,秦克明裹件大衣半倚在底下藏过獐子的松枝上,银巴钻进了睡袋。有一阵子,我可以看到周围的树丛,这些树丛的轮廓由树叶叶面上反射的星光勾勒出来。我还望见灿烂耀眼的星光。
睡着一阵,醒来。天上的星光消失了。只听到树叶在雨声中沙沙作响。恍惚中,我还似乎看到了雾气从谷底慢慢升向我们过夜的这个地方。这一切都像在梦中一样,环境和际遇都有些不太真实。
轰然一声枪响,这才把我从似梦似醒的状态中彻底震醒了。心头猛然有一种空荡荡的痛楚的感觉。
“麝香!”
银巴端起枪大叫,显出一副极不平静的样子:“我都看到它的獠牙了!你们不相信吗?”
“是啊,公獐子都有獠牙,它们的肚脐眼就是价比黄金的麝香,谁不相信。”
“你。”他说。
这个自谓在战争中见识了许多鲜血与死亡,因而大大咧咧的家伙竟然这么激动,真叫人不可思议。而经常为一点小事神经过敏的秦克明这时倒过分平静了。他说:“我在做梦。好多白色的,圆的东西一个个长出来。”
“什么东西?白的,圆的。”
“蘑菇吧。我没看清楚就被惊醒了。”
“这又是什么预兆呢?”我问。
“屁!”银巴狠狠瞪我一眼,“你家老娘才信这个。”
“我家老娘信的也是你信的,你们是一个民族。”我知道,银巴也知道这个梦是一个不祥的预兆。我把枪提上来,脸腮贴在冰凉的,因为磨损有些毛糙的枪托上,这样一来,心里就感到稳妥,感到切实了。
他们两人重新拨燃火,喝起酒来了。
我的吊床在轻轻地左右摇晃。他们有心事。而我想深入他们的内心吗?我们只是在狩猎时建立起一种短暂的伙伴关系,这种关系会非常持久吗?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现在隔天亮还有多少时间。我们竭力要把自己变得像够格的猎人,所以才把手表留在家里,像过去的猎人那样在晴天依靠星星和太阳,阴天依靠各种鸟叫判断时间。但现在所有鸟都闭嘴睡觉了。我只知道我们三人都是较有经验的猎手,熟悉枪支和区分各种兽迹的方法。
终于,那些松鸡嘎嘎地叫开了。这是叫得最早的一种鸟,至多还有半个小时,天就要亮了。雨仍然下着,发出刚刚飒然而至时那种满有兴头的声响。我从吊床上下来:“你们一直没睡啊?”
“他睡了。”银巴努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