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多克夫人(毛姆作品): 第2章(2/4)
她们表露感情的程度从不超过早上和晚间毫无感情的吻安。她们相当尊敬对方的能力,尤其是偶尔开玩笑时进行小小的挖苦所表现出来的智慧。但她们都很聪明,不会相处不愉快。因为她们既不极度喜爱对方,也不极度憎恶对方,实在没有理由不以最好的关系继续相处。这种关系的一般结果便是,莱伊小姐对今天伯莎的心神不宁没有任何疑心,认为这只不过是小年轻的心血来潮;而伯莎在这个异常寒冷和令人讨厌的冬天下午对大门的古怪好奇心,莱伊小姐甚至没有耸一下肩膀表示非难,或扬起眉毛表示讶异。
伯莎戴上帽子,走了出去。从莱伊府正门直接通往大门的林荫道两旁都是榆树,往日曾经是优美的风景线,现在却清晰地宣告了这座古宅的衰落。到处都有树木倒下或枯死,留下难看的缺口。由于管家和佃农疏于打理,一根在去年可怕的大风暴中倒下的巨大树干现在仍然躺在地上,腐烂着。榆树两边是宽阔的带形草地,以前曾是悉心打理的牧场,但现在杂草丛生,脏乱不堪;茂盛的草地上,长裙里有裙撑的淑女和绑头发的绅士曾经一起漫步,讨论着战争和理查森的新作,现在只有几只羊在啃着稀稀拉拉的草。带形草地旁边是一道修剪得参差不齐的篱笆,再过去就是莱伊府的广阔土地了。伯莎沿着林荫道走着,眼睛却关心着大门外的公路;不用忍受莱伊小姐直直的冷漠眼神,就是莫大的解脱。她心中蕴藏着各种感情,它们互相冲撞,就像小鸟在罗网中奋力挣扎想获得自由一样,但她绝不会让任何人窥探到自己的内心世界。她的内心满是期待,满是渴望,还有很多奇怪的愿望。她走到布莱克斯达布尔通往特坎伯利的大路上,四处张望,身体微微发抖,心也跳得厉害。但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寒风。她失望得开始呜咽。
她不能回房间。房子的屋顶似乎要使她窒息,四面墙就像牢房。刺骨的冷风钻进衣服,寒气侵入骨头,她反倒感到有些乐趣。这样的等待让人生厌。她走到一块空地上,抬头望望通向自己白色大房子的马车道。路面亟须修整,一阵风吹过,散落的枯叶便沙沙作响。房子方方正正,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它建成于乔治二世年间,似乎没有地面支撑点。外立面平整,有许多窗户,古典的多利安式柱廊恰好立在正中间,这一切让它看起来就像一座纸房子,没有地基。流逝的岁月丝毫没有给它增添一点儿沧桑美。它杵在那儿,就像一个多世纪以来的样子,完全称不上典雅,实在是大煞风景。四周全是田地,没有花园,只在屋脚边砌了几座花坛。鲜花无人理会,有的恣意开放,有的却已经凋零。
快到黄昏了,低沉的乌云似乎要锁上光线的拉链。伯莎的心已经放弃希望,但是眼睛却再朝山下望了一下。她的心突然剧烈地跳了一下,脸刷地红透,似乎血液的流动速度也加快了。她竭力保持镇静,但发现做不到,沮丧之余很想掉头跑回去。她忘了难以忍受的期冀,也忘了为等待这个走上山来的人熬了几个小时。
他越来越近。这是一个二十七岁左右的年轻人,个子很高,骨骼粗壮,身材魁梧,还有着修长的四肢和宽阔的胸膛。如果说他强壮得像头公牛,每个人都会相信的。伯莎认出了那套一见就心里欢喜的衣服:灯笼裤、高帮松紧鞋、粗呢诺福克夹克、白色硬领衬衫和无边帽——一切都让她想起因为他而爱屋及乌的乡村,一切都充满了强烈的男子气息。即使是他脚上那双大码靴子,也给她一阵愉快的战栗。它的尺寸暗示着性格的坚定和让人安心的威严。这样的衣服式样,还有棕色马路和犁过的田,三者互相映衬
本章还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