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子知道，无论儿子和诸位朝臣说些什么，您都不会听，也不会看，可父皇您糊涂，儿子却不糊涂！今日，儿子就是背上不仁不孝的罪名，被天下人唾弃谩骂，也要保住我大雍的百年基业！”

    说完，他在不少朝臣震惊的眼神中，又狠狠将头磕在青石砖上，然后站起来对着身后文武百官朗声道:“诸位大人，可有人愿意随我迁都渭南！”

    “这……这怎么可以……”不少大臣大惊失色，惊呼出声。

    丞相第一个出列，朝赵永青深深拜下去，道:“殿下高义！”

    有他开头，陆陆续续又有不少文臣武官出列，等到最后，竟然有大半朝臣站在了三皇子身后。

    还跪在地上的朝臣不言不语，仿佛看不到这一幕般，丞相和赵永青对视一眼，心中忐忑——难道皇上知道了什么？

    思及此，他们也不敢再多留，带着同意迁都的朝臣们火急火燎的离开皇宫。

    一路上畅通无阻，早先安排好前来接应的将官也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让赵永青和丞相更加确定心中猜测。

    安安稳稳的出了宫门，丞相回头看着这巍峨壮丽的皇城，叹了口气，躬身下拜。

    殿内，即使早知道内情的张端礼也不由心凉了半截。

    他对三皇子的印象一直是谦恭礼让，敏而好学，在朝堂上总是充当边缘人一般的角色，若非小林将军提前写信告知，只怕他和皇上都不敢相信今日所见所闻。

    张端良回头看着闭目端坐的帝王，他的鬓角已华发渐生，这大雍王朝第四位帝王赵朔，幼年登基，勤政爱民，纳谏如流，在政事上从未出过什么大错。如今他还不到五旬，却要背负上破灭河山亡国之君的罪名。

    “皇上……他们走了。”

    “走了好。”赵朔睁开双眼，眼底是掩不去的疲惫，“还有谁留着？”

    张端良知道他问的是皇子，他方才看的清楚，“太子殿下还跪在外面。”

    赵朔哼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道:“他难得不和自己的弟弟争些东西。”

    “太子殿下仁厚忠孝。”

    “你倒是有张好嘴。”他嗤笑一声站起身，没要张端良近前，亲自整理了仪容，大步向殿外走去，行至殿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像影子一样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张端良，你怕不怕？”

    张端良托着拂尘，他陪了帝王一辈子，从他幼时谨慎掌权，到青年时挥斥方遒，再如今四十多年过去，帝王容颜未老，自己已经满头白发。

    他眼窝深陷，皮肤松弛布满皱纹，眼神却依旧深邃且明亮，“皇上在哪，奴才就在哪。”

    那年红墙碧瓦，幽幽深宫中，年轻俊俏的小太监睁着圆溜溜的双眼偷偷看自己未来的君主，被母族架空了权利的傀儡小皇帝郁郁不得志，朝堂上林家和丞相想方设法的为他铲除皇位上的荆棘。

    小皇帝背着手，皱着眉头看他，六岁的幼童，脸颊上还有没消去的婴儿肥，“你以后做了朕的奴才，就得守朕的规矩！”

    “是。”

    小皇帝又来来回回走了几步，嘴里嘟囔道:“得给你取个名字……林将军让朕要&039;君子端方，温良如玉’，玉这个字朕觉得俗了点，你就叫张端良吧，往后朕在哪，你就得在哪，知道了吗？”

    “是，皇上在哪，奴才就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