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他们到达卫生院，医生已经给李春花打了一支强心针，情况算是转好。

    作为贫困县里面的贫困镇，金安镇只有一个卫生院，勉强应付点头晕脑热还可以，像李春花这种情况，年迈的医生还是建议顾建业到十公里之外的隔壁镇封南镇的人民医院里面检查一下。

    医生的话没直说，但是意思很明显，万一今晚再有个情况，就算在卫生院里面也不敢保证安全。

    听了这话，顾建业高大的身躯一僵，有点颓废地跌坐在走廊的木长椅上。

    一双裂开口子的粗糙大手捂住自己的脸，看不到他的神情。不过从他间歇抽搐的肩膀，顾盼猜他应该是在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刚刚打强心针的十二块钱，还是顾展鹏给交的。

    如果要去封南镇住院，那就不是几十块钱的问题了。

    一分钱都能难倒一个大英雄，更何况顾建业这个普通的农民。

    这个男人，自认有一副雄伟的身躯，原来也无法为妻女撑起一片天空。

    此刻的农村人民，没有医疗保险，没有商业保险，一场病，就能把家庭拖累，更何况是李春花这种需要做手术，在大家看来就像绝症一般的心脏病？

    顾彩霞小小的身躯依靠在顾盼的身旁，小手紧紧握住顾盼，仿佛这样就能从她身上获得力量。

    “姑姑，我妈妈会死吗？”

    她突然开口问倒，声音极低，带着这个超出这个年龄的沧桑感。

    从她记事开始，妈妈的身体就不好，村里的老人有时候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怜悯，让本来就早熟的她更是早早已经窥探出了不得的秘密。

    所以每次妈妈要去医院看病的时候，她都带着期盼，希望妈妈这次能熬过去，不要丢下彩霞。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着父亲来医院，看到一向无所不能的父亲露出颓废的模样，顾彩霞忍不住要寻求顾盼的安慰。

    这话引起了顾盼的回忆，李春花很早就过世了，不过不是现在，她记得那年她刚中专毕业，工作不到半个月，家里就传来了这个噩耗。

    她还因为不想刚刚上班就请假的事情和妈妈吵了一架，所以印象这么深刻。

    如今回想起来，还真的汗颜，那个时候的自己居然如此冷血无情。

    想到这些，对着彩霞都带了几分内疚，当即弯下腰，与小女孩的目光平视。

    握住她的肩膀，柔声道：“放心，你妈妈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起码这次不会有事的。

    至于以后，她要抓紧时间，如果有这个能力，她一定会帮一把。

    在这个还没有众筹，国家医疗保险也暂时没有跟上的年代，只有靠自己的双手，才能为病床上的亲戚朋友挣出一份保障。

    这边的顾盼费尽地安慰着彩霞，那边的林月季看到顾建业这个模样，心中不忍。

    她看了一眼顾盼，又看一眼顾展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展鹏倒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回头也看了一眼顾盼。

    后者把彩霞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刚直起身，就接收到父母的两道目光。

    母亲是忐忑带着点焦虑，父亲却直接是用目光咨询自己的意见。

    顾盼看一眼顾建业，再看一眼躺在病床上寂寂无声，却悄悄抹眼泪的李春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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