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在北京·沸雪: chapter 7(1/8)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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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没想过自己的生命戛然而止时会是因为遭遇了什么,电视新闻里常常有女人失踪的报道,多半是死了,还有那些死于自然灾害与大规模疫情的,我设身处地地想想,原来我是不怕死的。
我怕的是痛和苦,比起备受煎熬地活下去,我情愿一睡不醒,如果有歹徒企图伤害我,那我一定抢先了结了自己,如果世界末日来临,与其去与人拼抢资源,我还是来一把安眠药更一劳永逸。
可我又是贪生怕死的,因为我舍不得妈妈和南冰,虽然我对于她们来说不见得是唯一的依靠,不,仔细想想,我对于她们来说真的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谁还可以成为我妈坚固的壁垒,谁还可以为了南冰披荆斩棘——是有些男人可以保护她们,但那是有所图的——他们要的是一物换一物,而我不要,妈妈和南冰就算什么也给不了我,那我也愿意把自己有的给她们。
关于死亡的幻想也就是我闲得没事儿瞎想想,总觉得那是屏幕里、书里的事情,人们总是会误以为自己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儿,千里之外的山洪和隔了一条街区的命案,都与我们无关。
妈妈会长命百岁,南冰会陪我终老,在我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禾仁康虽然没有和我在一起了,但他也一定在地球上的某个地方活得好好的,画了一幅又一幅更美的画,成为现代画派的一代宗师受到全球瞩目,而我会时不时在媒体看到他的消息,也渐渐变得心绪平和,对我与他之间的梦一场能够释然地笑笑——按道理来说是这般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我看着眼前的墓碑,禾仁康的遗像看起来非常木讷而紧张,仿佛他自己也没做好逝去的准备。
丁兆冬站在不远处抽烟,天快黑了,他的烟头亮出的零星烟火像是落单的星星。
墓地是我第一次来,没想到这么冷,因为树木繁茂,又不见高楼,庄严、肃穆,叫人心里沉得像船,风从四面八方来,肆无忌惮、横行霸道,风的哭声呜呜呼呼,凄凄哀哀,叫人心里生出无边无际的漆黑夜海。
“我……”我张开嘴,只感到风从舌尖过,半晌说不出话,“我……”我换了几口气,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太多想说的,可是面对这样墨色冰凉的石头,我假装不了正在对着禾仁康说话。
天色越来越黑,丁兆冬抽的烟顺着风递到我眼前,熏得我双眼微微干涩。
“我知道你最放心不下的是丁兆冬。”我苦笑着说,“可是我不能替你照顾他,对不起。”
远处有一只大杜鹃落在草地上,深深望了我一眼后又无端飞走了。
我继续像个幽灵般自言自语:“我见了他就会想起你,想起你的死多少是因为我,现在说假如没有遇见过都已经来不及了,可是我怪不了自己会爱上你,因为我一定会爱上你的,这事儿,我自己做不了主,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忘不了,我也不后悔……如果你现在还能站到我眼前来,冲我笑一笑,我也还是会爱上你。”
说完,我等了一会儿,墓碑则回以我沉默。
“我走了。”我说,“也许我不会来看你了。”
我和丁兆冬开始绕着一圈圈的阶梯往上走去,再回首时,我很奇怪有个戴着墨镜的银发男人跪在了禾仁康墓碑前面,他放下了一束饱满的百合花后,久久没有站起来,一身白色西装的他被重重叠叠的黑色墓碑包围,好像一艘迷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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