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宇遥尘(第一卷最新修订): 第三十八回 疏呈血染襟(1)(3/3)
本未立而礼未安,夙夜焚身,故甘犯天颜叩帝阍,循蹈芳躅,朝行夕殉,无憾无悔,胜于徘徊宫衢,屈首貂珰。人生南柯,何殚祸殃,回顾修途,臣襟浪浪。伏乞陛下思虑,册立长子为东宫,以定天下之本,则臣民告慰,宗社庆长。臣荷皇恩不敢忘,感激无地,为此冒死具本亲赍,谨具奏闻。”
永瑞端坐在氤氲的檀香中一字一句地默读,神情忽然起了丝变化,以察言观色为基本技能的群臣便知皇帝已被奏疏触动。果然读完后,永瑞又将奏疏交给马佺:“念。”马佺阴阳难分的声音在大殿里起起落落,前几日还在鼓噪立端王为储的朝臣个个听得冷汗浃背。不曾想一向谨慎低调、极少面折庭争的岳丞相这次竟破釜沉舟,将宸妃和韩忞直接比作骊姬和李辅国,那咱们这些“屈首貂珰”的人又算什么呢?
马佺念完奏疏,永瑞冷眼如电,飞快扫过下面的朱紫钧衡,问道:“卿意如何?”等了一阵,吏部尚书程懋出列,象牙笏板在手中泛着贞雅的色泽,语音锵锵地说道:“臣附议。信王仁孝,足担重任。”接着又是礼部尚书阮彦、光禄寺卿熊归良等人附议。还有一些迟未表态者,此刻似乎都被岳丞相大义所震动,纷纷出言,愿以身家前途来作担保。当然其他人不会知道,丞相这几天的抱病造访和逐个激励对他们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司徒曦面对这突来的支持,浮现出一副诚惶诚恐的神色,自然也落在了永瑞眼里。皇帝最终说道:“立储之事,还需从长计议。退朝。”
百官陆续走出崇政门,回头看着数日前被雷电劈伤的鸱吻不住摇头。由于鸱吻在雷雨中受损,皇帝特命群臣修身反省。而众人本以为以端王之宠和信王之失,国本便能在近日见得分晓。现在岳丞相拼命搅局,将会带来怎样的变数?宸妃的如意算盘,最后会不会落空呢?
过了五天,更刺激的消息传来:信王司徒曦傍晚与府官在城西宴饮,大醉之际被一柄柳叶飞刀刺中了左肩。当时司徒曦身边只有三个侍卫,顿时启动战斗状态,循着柳叶刀飞来的方向查探。眼尖的发现远处一个蒙面人逾墙而过,立即拔足追踪,却已难觅其身影。消息如同一道惊天霹雳,震哑了为端王请立的朝官之口。因为任何一个眼睛未盲的人都看得出此事非同寻常:端王立储形势大好——岳丞相重病上奏——局势骤变——信王遇刺……
义愤在信王府中不断扩散,阴谋论却在端王一派的脑海中发酵起来,宸妃更是声泪俱下地认定必有人在做戏。皇帝下旨严查。搜捕刺客的天罗地网是张开了,可只要刺客一日不归案,谁都不敢草率作出结论。然而,潜伏的智者心里都明白不过:无论这起诡异的行刺是由谁导演和实施,这场因太子猝死而引发的持续六年的悬念还将持续下去,党争在所难免。在这出生死悬念戏剧中,没有绝对清白无辜的一方。而真相,永远只属于胜利的一方。
六月行将结束,信王的支持者像是在黑夜的深海上隐约窥到了希望的灯光,暗自振奋,只有一个人郁闷不已。因为他意识到,他为司徒曦所做的部署已被岳慎云的这封病中奏疏以及这场莫名其妙的行刺全部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