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宇遥尘(第一卷最新修订): 第三十六回 刺探有筹谋(2)(3/3)
说新语》迅速翻读,虽看得兴味盎然,却未见特别,读到“看杀卫玠”一则时不由笑出了声。听见欢儿询问:“姑娘为何发笑?”便答道:“东晋美男子卫玠从豫章到下都,人们早听说他容貌出众,都来观看,围得像一堵墙。这个卫玠本来身体虚弱,受不了这种被看的劳累,于是得病死了。当时的人说这卫玠是被看死的。”
欢儿甚觉希奇:“我只听说有过病美人,原来还有这样的病弱美男子。”映弦叹道:“魏晋皆好清谈玄学,永嘉南渡以后,士子羸弱,南方难敌尚武崇法的北朝,最后陈朝也被取代北周的隋朝所灭,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眼见欢儿满脸迷惑,便差她去关窗。就在格子窗闭合的一刹那,狂风骤起,庭中香樟猛晃,树叶竟纷纷攘攘从枝头跳落,下了一场绿黄相间、急管繁弦的豪雨,美艳而凄壮,看呆了映弦,喃喃道:“也许……是我错了。”
又过了几日,天气暑热难当,莎鸡振羽,菡萏出水。六月初二这天,空中炎云蔽日,映弦按约到文渊阁还书。走在浓荫下,脑子里的猜测便随一段段高中低音轮转的蝉唱起伏出没。到达时夏问秋正在一楼清点籍册,身旁还有一个宦官作副手。夏问秋见了映弦便快步相迎。这一次两人未作多余的寒暄,一见面便就书中所载展开了对谈:
——姑娘读完了?可有何感想?
——初读只觉魏晋士族羸弱,南渡后政事武功落后于北方,却崇尚浮华空谈,后世史家亦多有责难。后来却想,此时名士辈出,名篇璀璨,又何尝不是文化之幸。自古无不亡之国,却有不朽之文,何必非要以经邦治国、攻城掠地论英雄?
——嗯,文者,缘情而发,亦可见当时人的风流与深情。
——若嵇康、阮籍之至情至性,后世之人也难以复制了。
——呵呵,正如书中王戎所言:‘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此句姑娘可还记得?
——记得。王戎死了儿子,悲不自胜,山简劝慰他,他这么一说,倒令山简也更悲伤了。
——不过姑娘可知,据史书上记载,这个故事和这句话并非出自王戎,而是他的从弟王衍。
衍字一毕,夏问秋双眸微睐,含蓄的目光轻栖在映弦脸上,梳理她的眉睫。映弦被他奇怪的眼神触动,忖道:“原来如此。对了,夏大人,今日我想去楼上仔细看看,选一本好书给太后带去。”夏问秋微微一笑:“姑娘上楼自选便是。”
映弦告别夏问秋,疾步登上二楼史部,按序查索,终于从浩瀚的书海中找到《晋书》。耗了番功夫翻到《王衍传》,一口气读下去:
衍年十四,时在京师,造仆射羊祜,申陈事状,辞甚清辩。祜名德贵重,而衍幼年无屈下之色,众咸异之。杨骏欲以女妻焉,衍耻之,遂阳狂自免。……衍尝丧幼子,山简吊之。衍悲不自胜,简曰:“孩抱中物,何至于此!”衍曰:“圣人忘情,最下不及于情。然则情之所钟,正在我辈。”简服其言,更为之恸。……衍素轻赵王伦之为人。及伦篡位,衍阳狂斫婢以自免……
读到这里,映弦脑中赫然一响,瞬间飞出某人的身影。难道说…难道说…那个人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