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宇遥尘(第一卷最新修订): 第三十三回 曲幽谒宫观(1)(1/3)
自除夕夜宴归来,映弦一直在等待皇宫宣旨召自己入宫献琴,为此还特将楚沙白所授琴曲反复操练。有时是独坐抚弦在屋,有时是置琴于云隐苑,万物就在眼底伴和轻迈扶疏的琴声悄然变化。正月琴声汤汤,浣璎池坚冰消融,嘉木重颖,生机初露。二月琴声瓘瓘,众葩迎风,春鸟始鸣。白天皦日流照,夜里朗月垂光,而抚琴者自诉幽情。到了三月,一曲《两忘引》奏破无边红香碧色,在香色之端接到皇帝旨意:召映弦三月初九入住寿慈宫,为太后献琴。
映弦本未料会拖这么久,听说是去秋一个自称希夷真人的云游道士为太后献上了几剂海外之药,太后用完药病痛略缓,便将这真人召进宫赐赏。一番谈玄论道,太后甚为喜悦,后来常召道士入宫求问长生之术,愈加信赖,最后还在皇宫东北角专门为其修建了一座“虚静观”。二月道观落成,太后病情好转,陆续做了些法事,便把听琴一事抛在了脑后。直到三月痼疾又犯,才想起除夕夜映弦的琴音之疗。
入宫前的寒食节,除了祭拜父母外,映弦还专程去坟岭祭奠晴烟和小尹子,几柱高香配合两杯薄酒,聊表心中愧意。远方有妙龄少女折柳而嬉,秋千抛起又落下、抛起又落下,落下又抛起,生意在死地上荡漾循环。她将一怀决心和满胸毅念寄寓风吹即逝的香烟,藏好伍亦清的叮嘱与司徒素的关怀,携上必要的衣裳首饰以及府中瑶琴,在一个白衣苍狗的春天,仍从广运门而入,跟随内监前往寿慈宫。
皇宫里春色浓得化不开。映弦虽已进宫多次,却未曾像今日这般放肆探看,直窥墙角旋转飞扬的每一粒细尘微埃。进了寿慈宫,殿宇庄严壮丽,煌煌金瓦砌满重檐歇山顶,殿脊上的吻兽受到飘舞如仙女裙裾的云彩的召唤,本欲各显神通重返天庭,却又被映弦瞻望的目光勾了回来,继续栖在皇宫高处,见证人间的一幕幕繁华演替。
接引自己的是在寿慈宫服侍多年的太监邓公公。身体微驼,眼皮耷拉着,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塞满了谨慎。非如此,活不到这把年纪。“映弦姑娘,太后在花园等你。”沧桑的声弧透着一股血色洗涤而出的稳重平和。映弦便将行李交给一个年轻宫女,跟随步履细碎的邓公公去往寿慈宫花园。
花园入口是一道随墙门。进门后遥望北边龙楼凤阁,台馆相连,南面凿开了一方池塘,周围莳花种树。重重叠叠的花瓣小心呵护着纤毫在目的花蕊,花香则如同一柄无形的麈尾拂去了映弦心底的不安。突然间,她觉得一切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从古城的一角转移到另一角。都说皇宫冷酷血腥,可百花到了时令依然开放,并不因谁的死去生出而踯躅。一枝金红带粉的月季独倚墙面,挺直了带刺的身骨,像是微笑着跟自己打招呼,映弦便举重若轻地笑了笑。
走过横亘在池面的汉白玉石桥,“流波亭”耸立在前方,四周栽种云蒸霞蔚的樱花。坐在亭中的太后闻声转头,映弦发现她比除夕时更憔悴了。萧骨一把,银发根根如针,此身似要化作弱光一缕,融入面前这池耀目的碧水,眼里却又尽是慵懒,像是一只垂垂老矣的晒太阳的猫。映弦进了亭,跪地叩拜,吐字格外清脆:“映弦参见太后。”太后无力地笑道:“快起来。可算等到你了。”
太后略一示意,身边的两个宫女便走到亭外等候。映弦坐在太后身旁,轻声询其病情。太后叹道:“吃了许多药也不见起色。你闻闻,浑身都是苦味。”说着抽了抽鼻子。药材的清苦气味从太后身上飘出,浮于满园馥郁的花香,是春天对病者微妙的讽刺。映弦便正色道:“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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