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了声“是”，遂向伍亦清告辞。

    两人走出密室，最后对视一眼便分道扬镳。伍亦清等到映弦的背影已完全消失在自己回望的视野里，又把头抬向晴蓝的天空。被悠浮的云朵掩了一半的太阳露出矜持的另一半，明暗正在诗意地相会。他微眯着眼，仿佛从穿过白云的日曜中看到了十年前给太子侍讲的情景——

    早朝完毕，皇太子司徒焕入文华后殿升座。侍读官员入殿列成东西两班，行叩头礼。然后内侍展书，太子读四书。东班侍读走向前，陪太子读十数遍之后退回原班站立。西班侍读出列，读的是经史。之后太子稍事休息，再次升座，便轮到自己进讲所读内容。还记得讲《周易·乾卦》时，他健步走到太子座前，双足踩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眉宇间流淌书卷的清气，笑容亦是儒雅，说道：

    “潜龙勿用”，是说有才德的君子受到压抑暂时处于低层，但并不因此苦闷，相反却抱着坚定的态度，此为“潜龙”。“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是说君子经过隐伏，已出现在大地上，具有不夸耀自己的博德。“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提醒君子应该白天刻苦勤勉，晚上警惕反省，则不会给自己招致灾难。

    “或跃在渊，无咎”，是讲君子投身于世自我考验，进德修业，抓住时机，所以也没有灾难。“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君子终于获得地位去治国治民，圣人兴起，万物敬仰，功德圆满。后面一句便是“亢龙有悔”，意即升腾到姐姐的龙将有灾殃。此时阳爻已上升到极致，将由盛转衰……

    当日侍讲的情景霎时穿越十年的风尘浮现在眼前，惊觉无比清晰。原来已过了十年了……伍亦清抚了抚鬓边华发，目光如长龙远驰，直达面目尚未尽现的春阳，自语道：“乾卦，元亨利贞。或跃在渊，无咎……”

    伍亦清仰天诵《易》之时，也恰是邵歆舟取杯吟诗之际。青玉羽觞叠合了众人期待的视线，在邵歆舟手中熠熠发光。溪面的涟漪散至最幽微的一圈，一阕清词动水而出：

    “独作浮云飘谷岭，荫接湖滨金卉庆。东风扶翼荡清湾，星无定，银河骋。万朵迷睛犹酩酊。

    乐侣胜波何所幸，伫望未知琼玖赠。寒宵惝恍闪灵台，缥缈影，孤魂靖。福溢悄心同舞径。”

    这首《天仙子》听在众人耳里，只觉意象虽美，义境却隐晦难解。琢磨怕是跟风月情怀有关，便都笑而不语。

    羽觞被秋心斟满后，又被邵歆舟放入水中。这次长长一漂，却漂到了坐在中游处的学士杨如翰面前。对岸的赵湜招呼道：“如翰昨日还说有愁，咱们且听听他怎么忘愁？”周围嘿嘿哈哈响成一片。杨如翰也笑了笑，取觞而饮。美酒入喉，顷刻升起一股微醺之意，道：“我就乱吟一首乐府好了。”沉思片刻便对着溪水中的倒影念道：

    流光伴精工，妙手细雕耘。

    铸此星辰目，一烁一明荧。

    世人久凝眸，流连不忍停。

    忽露暴戾容，施虐是无情。

    丽姿日为戕，流盼成狰狞。

    光阴未歇止，长引夏君行。

    一朝至凛冬，韶秀尽陨零。

    茂树鲜汁盛，寒霜冻若囚。

    绿叶俱随风，萧景在枝头。

    白雪葬红香，秃荒遍九州。

    若无夏之炼，化露瓶中浮。

    华实两相弃，珍忆未可留。

    采撷芬芳蕊，经冬历绸缪。

    朱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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