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宇遥尘(第一卷最新修订): 第二十五回 闻说梅花早(3)(2/4)
。映弦连声“哎哟”,狼狈地后撤。待船身恢复平稳,司徒曦笑道:“怕什么?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话音刚落,舱内却传出一声朗吟:“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司徒曦闻声大喜,宏亮念道:“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舱内又道:“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映弦好奇回头,司徒曦已转身疾走到篷舱,一把掀起垂帘,欣然说道:“邵兄,我可找到你了!”
映弦与邵歆舟的第一次照面,便是在这条朴素篷船里。风帘挂起,舱内顿时敞亮不少。眼前是一个瘦嶙嶙的青年,面孔苍白,眉目清俊。年纪虽才二十七,眼里已满是阅尽世态炎凉的沧桑。然则眸底那道清高寒光,仍趁人不注意便要逾睫闪上一闪。可以想象退回到七年前,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会对人发出怎样一种傲芒,令近者避之不及。此刻他坐在舱中,桌上放一壶酒、一个酒杯,却是在自斟自饮。咳嗽几声道:“刚才在船头吹风吹久了,所以躲了进来。狭窄地方,涂兄怕是受不了。怎么,你在找我?”
司徒曦道:“不瞒邵兄,上次听你说家里有一本尊师亲撰的《古今文字考》,便想冒昧借来一阅。这是我家书童映弦,今日登门拜访,没找到你,没想却在这船里遇见。映弦,过来见邵公子。”映弦便上前恭敬施了一礼,道:“涂公子也知这本《古今文字考》乃尊师生平心血之作,想必不会轻易示人,所以专程登门求见。”
邵歆舟道:“这本书是我少时老师的遗赠,我已珍藏了十多年,其他人想借我当然不会借。不过若是涂兄想看,说一声便是,何苦专门跑一趟。陋屋斗室,倒让涂兄见笑了。”
司徒曦道:“君子所居,何陋之有?再说邵兄才华天赐,又岂是池中之物?迟早有一日会像那西晋左太冲一样,以文称世,名噪京城。”
邵歆舟却道:“涂兄说笑了。邵某早有永不应试之语,今生之志不在扬名显身。只是感念师恩,便常以考据旧字、研习古文为乐,不敢懈怠。
映弦道:“我也听涂公子说过,自仓颉造书,文字历时而变。春秋战国群雄并立,言语异声,文字异形,后经秦皇统一,书写虽趋向简易,而古文字却因此大多湮没了,也是憾事一桩。”
司徒曦道:“且不论这么久远的事了,便是汉晋诗赋中的的字词物事,今人也多是不识……就说这一句,小弟不才,还想请教这几字作何解?”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纸递给邵歆舟。映弦凑过来一看,却是‘湘蔈缥蒂’四字。
邵歆舟看罢笑了笑,道:“此语出自左思《齐都赋》,原句是‘其草则有杜若蘅菊,石兰芷蕙,紫茎丹颖,湘蔈缥蒂。’《齐都赋》原文已佚,只有一些散句见于《太平御览》、《水经注》、《初学记》等书。这句话便被唐代的徐坚在《初学记》里引过。”
司徒曦讶道:“邵兄竟连如此冷僻词句的出处都一清二楚。”
“昔年曾览得一套《初学记》,读到此句时,对这“湘”字颇想不通。左思明明写的齐都临淄,其植物跟湘水湘地有何关系?恐怕是后人誊抄时错录,将意为浅黄色的‘缃’字写成了‘湘’。因这句的‘缥蒂’指的是‘青白色的花蒂’,前面又是‘紫茎丹颖’,唯有‘缃’字放在这里才说得通。而这个‘蔈’字呢,《说文》作‘苕之黄华也’,《集韵》则为‘穀黃华者,一曰禾末。’亦可见是‘缃’而非‘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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