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头。吕兄恐怕未曾读过他自己刻印的诗集，整整二十八首，我看没有哪首不是在颂谀天子的。意浅词俗，却还在京城广为传阅，也没人出来说句公道话。被这样的人欣赏，我可承受不起。”这下轮到吕旸发愣，像是看到不知从什么旮旯蹦出来的怪物，瞪眼如铃，许久才道：“老弟，你固然有才，可在有些谁都明白的事情上，却实在太糊涂了。你……好自为之吧。”说罢摇首而去。

    也算邵歆舟霉星高照，两人对话至最末，却被恰好经过窗外的一个考生石琰给偷听了去。那石琰本也是一方才子，住店后听闻邵歆舟才名便来讨教，却话不投机，被邵歆舟微讽了几句，羞愧而返。石琰便一直怀恨在心。这次听到邵歆舟竟暗地里对主考官出言不逊，窃喜之余匆忙托人匿名向即将入贡院锁宿的刘昆惕告发。当晚还特意到邵歆舟房中探望，假惺惺地祝福，邵歆舟却毫无所察。

    二月初九是会试的第一天。那天邵歆舟起晚了，顾不得梳洗，便胡子拉碴地独往贡院。到了门口正要展示证明，却被审查考生身份的搜检官戚永年给拦住。他仔细比对名册上的描述，挥挥手道：“你不是考生邵歆舟。不准进去。”

    邵歆舟愕然：“我怎么不是邵歆舟？”戚永年指着名册道：“这上面写着，‘邵歆舟，年二十，高瘦，面白微须’。看到没有，是‘微须’。难道你不记得朱子曾在《论语集注》中注‘微，无也’么？瞧你这德行，自个儿回去照照镜子再说。”

    邵歆舟已知对方是在故意刁难，哂笑道：“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关于这句话，实际上曹魏时的何宴在《论语集解》中早就引东汉经学家马融的注写道：‘马曰：微，无也。无管仲，则君不君，臣不臣，皆为夷狄。’所以朱子可不是第一个注‘微，无也’的人。”

    他诵答流利，引来其他正在受检入院考生的目光。见戚永年当场梗住，又追问道：“另外，难道‘微’字就只有‘无’的意思吗？那我倒要请教大人，孟子谓万章曰‘孔子不悦于鲁卫，遭宋桓司马将要而杀之，微服而过宋。’该作何解？你的意思是孔夫子他老人家是赤身裸体地过宋了？韩非子也有言：‘齐桓公微服以巡民家’。难不成齐桓公也有这个在人面前暴露身体的爱好？”

    周围考生闻言顿时都哄笑起来。戚永年恼羞成怒：“好个伶牙利嘴的轻狂小子。哼，你要不是邵歆舟也就罢了。要真是邵歆舟，这地方可更不能让你给玷污了。”提高嗓门道：“主考大人说了，邵歆舟行止不端，在家乡曾与其嫂行苟且之事，实在有伤风化，有辱斯文。即日起取消其会试资格，回乡自省去。”

    一片哗然。邵歆舟仿佛石化，半晌才反应过来。还想辩解几句，却被戚永年吆喝着找人轰了出去。失魂落魄回到旅店，躲屋里痛哭一场不表。

    西风飒飒掠过枝梢，朝远方疾奔，冬阳似一枚金黄的钱币悬在空中，发出游丝般的光芒。司徒曦边走边说，已接近正午。映弦听得气笑皆非，问道邵歆舟跟他嫂子是否真有过什么苟且之事。司徒曦摇头道：“邵歆舟不过是在其兄出远门而嫂子又患重病之际给她端茶递水、照顾她进药罢了。人家哥哥回来后都没说什么，戚永年也不知从哪里探得消息，逮住这一点信口雌黄。”映弦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邵歆舟没能参加会试，而跟嫂嫂的所谓苟且之事也传遍了乡里。嚼舌头的多了，兄嫂都觉得见不得人，对这个弟弟也起
本章还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