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宇遥尘(第一卷最新修订): 第二十四回 甘临瑟瑟风(3)(1/4)
深秋,深秋说到就到了。
飞云黯淡的十月,西鉴城衰草粘地,落叶萧萧而下,万木香韵俱失。夏日晨光中烟霏雾集的沐阳江,此季枯瘦似一杆通天峻笔,收了涛澜,缄默刻写秋期。江畔行人步履仓促,难掩脸上倦色,恨不能早日归家,在炉边温酒瀹茗。深秋,古城景致渐趋萧条,不变的却还是市井闲话、闾巷杂谈,日复一日在茶铺酒肆中延续。
数日以来,映弦游荡城中,听闻种种言谈。有说宫内动荡,储君已几定为端王司徒晖,朝中官员纷纷讨好吹捧,而住在宫外的信王拉了丞相助势,一边又在收揽人才,欲作奋力一搏。有说南方新遭地震,伤亡无数,甚至引发了地方暴乱,皇帝因下罪己诏,鼓励群臣言事,自己减衣减膳移居偏殿。又有说边境烽烟再起,漠月族劫掠残杀边民,朝廷正分兵备战,国库也因而吃紧。更多的却还是弹点宫里宫外、大家小户的桃色事件。至于其中真假,人们并不过于计较,只是为谈而谈,嘻嘻哈哈地沽酒聊至夜深。
一个月内映弦去过一次皇宫,见到司徒嫣与映雪,却已生隔膜,对景阳斋心怀厌恶,只是克制着不加流露。映雪因施了苦肉计,养了些日子气色方转好,见到映弦仍不失呵护,还问起司徒曦的近况。映弦便搪塞过去,心想你们联手伤其身又伤其心,还要假惺惺地慰问,也真够虚伪的。又打听揽月的情况,与纪凌荒所料也差不多。映雪说是在城内一条偏巷里找到一具身材与揽月相似的女尸,面容不知被谁捣毁,身上却有着景阳斋特制熏香的气味。刑部也找不出其他线索,只好暂时结案。
要说最令映弦怏闷的,却是纪凌荒每日入宫教授司徒沁剑法。一打听,竟同样是“沾衣剑法”。三公主进步如何不得而知,然而练剑练了近一个月,司徒沁却向永瑞举荐,竟将纪凌荒调往侍卫上直军任职,直接听命于孔桓。
映弦知晓此事是在十月十日。当夜无月,疏星几点,清风戏弄松梢,映弦的心情便如星光半明半昧,睡意迟迟不至。翌日天未亮便起了床,悄埋了一腔幽愁惘然,应司徒曦、纪凌荒之约前往宁毓山跑马观景,算是给纪凌荒送行。
入了山,抬头望见四隅明霞在空中织汇,托出一轮璀璨朝日,光彩浸漫层林。缥缈远山随着骏马在风中的驰骋逐次展开倚天红屏。骏马奔达高台时,霞光褪去,乳白的雾霭初生。三人停马而眺,四周巨岩环抱,一座座峻峰如利锷插透秋寒,岚烟依依而绕,玉带宛然。目纵神驰间,只觉天地辽阔、心胸宽舒,俗情烦绪亦随山云徐没入天际。
此刻,映弦见司徒曦和纪凌荒并马临崖而立,若春日之韶朗,若秋月之隽清。晴光一道道从霄宇投下,两人笼在淡净金晖里,袂飞带飘,恍如谪仙。司徒曦率先开口对纪凌荒说道:“皇妹举荐你去上直卫,从此后你我怕是难得一聚。王府中我也不知该信任谁了。”
纪凌荒直说道:“伍大人精明察幽,殿下当可用之。其实殿下若有心求贤,自然会群贤毕至。就怕殿下无意上进,免不了受人胁迫。”司徒曦道:“我也知伍亦清是个人才。他当年从翰林院调入王府事我,其实是屈才了。说起来,从前皇兄在世时,储君之名早定,我本对这朝政国事无甚兴趣,倒也落得轻松。只是枉费了他的才干。”纪凌荒便问:“殿下为何对朝政国事无甚兴趣?”
“我观这悠悠青史,你方争罢我登场,轮流‘改正朔、易服色’,胜者流芳,败者遗臭。而背后的白骨与鲜血,又何曾真正被人计算牵挂过?不瞒你说,我生于帝王家,常常自觉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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