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初夏之夜，洒满月光的小院，原本应该是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而此刻，看上去却惨白惨白的。

    闞彩霞感觉自己心里嘶嘶地冒着凉气，便扭头看向丈夫，问：“老岑，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钟黎凯的脸变得煞白，没有作声。

    岑有望心里也疑惑，但他还是稳重地说了句：“也许是哪里跑来的野猫吧。最近小区里来了几只野猫，还有人给他们投食，改天去给物管反应反应。”

    听丈夫这么一说，闞彩霞放下心来，把门关上了，口里一边说道：“其实小区里有猫也挺好的，就不会有老鼠了。有人爱喂就让他们喂呗，你反应个啥？”

    见儿子将丈夫扶着在沙发上坐下，闞彩霞问：“小伦，饿了吧，我去给你盛碗粥，你最爱喝的牛肉粥。”

    “岑伦”皱了皱眉，他真心不喜欢牛肉，从小就不喜欢，真搞不懂，岑伦为什么偏要吃这个。为了掩饰，他低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才抬起头来说：“不用了，妈，我不饿。您也坐下吧。待会儿我饿了自己去厨房弄。”

    “你呀，”岑有望又开始说妻子：“就是做事没个节奏。儿子还没进门你就问他刁红红，现在该到说正事的时候，你又开始乱其他。”

    “是是是，人上了年纪，哪儿哪儿都跟不上趟儿，加上这几天事儿多，倒把自己乱了阵脚了。”闞彩霞虚心接受着丈夫的批评，一边说着，也坐下来。

    夫妇俩转头看向“儿子”。不管与谁谈话，岑有望和闞彩霞达成共识之后，通常都是闞彩霞首先发话，拿捏住说话的进程和分寸。岑有望通常不说话，只有他认为妻子说话出现漏洞或者需要最后拍板，他才会出声。几十年来，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如此，几乎是习惯成自然了。所以，照例是闞彩霞先开口，说：“小伦，今天是钟黎凯的头七，你去看看也是应该的。不过刁红红怎么把你留得那么晚？你电话里说她身体不舒服，她还好吧？”

    屋外，岑伦没有穿墙进屋，而是绕到了后院，来到客厅的窗户底下。那窗户有些高，岑伦需要够着头才能看见屋里的全部情形。于是，他把头探进屋里，灯关还是让他有些受不了。他把头撤出来时，看见身边那棵及腰高的柠檬树，就想，如果可以坐在树梢上就好了。心念一动，他便轻轻一跃到了树顶，打个盘腿坐下来。

    在为自己找个好位置的同时，岑伦也没忘把屋里人的说话听得真切。听妈妈如是说，已经坐定了的岑伦将目光投向“岑伦”。那还用说吗？今天头七，钟黎凯母子肯定是在家里忙着阻止自己回到阳世来找他们的晦气，只可惜，那个红衣服小鬼刚要对自己下手就被钟馗捉了去。他倒要看看，现在，钟黎凯会说些什么。

    岑伦已经从“岑伦”的表情里看出来，他早就知道闞彩霞会这么问。只听“岑伦”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看刁阿姨就是有点伤心，所以多陪了她一会儿。我陪她的时候不过是想着，如果我发生了什么意外，那你们该怎么办呢？能有个人陪，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