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止的，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风不吹草亦不动。而岑伦的内心，却是一刻也停不下来。你说停不下来就停不下来呗，能够考虑点有意思的事情，也成。然而，能够想得起来的，尽是些糟心事儿。

    岑伦想到自己毕业考挂了一科，原本半个月后还得回学校去补考。想到床角那儿还塞着两双臭袜子。还想到大二时就在一起目前已经分手的女朋友。

    起先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看看电影泡泡吧，感觉还挺好的。哪知这种“挺好”的感觉还没等到学期结束就不知被撂在了电影院还是食堂了。重新开学之后，彼此就开始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每次出去，是吃火锅还是日本料理，是看文艺片还是科幻片，很难达成共识。不过岑伦发现一个规律，如果逛街的时候他为女友买了件她心仪的礼物，那么，去什么餐厅看什么电影，商量起来气氛就融洽得多，结果往往也合岑伦的心意。如果不是这样，女朋友就会很坚持她自己的意见，甚至会因为喝不喝可乐这样小事情而闹得不欢而散。岑伦也想过分手，可，有个人陪伴总是好的。岑伦最恨的就是一个人，一个人迎来白天送走黑夜，一个人吃饭睡觉，一个人做所有的事情。毕业时，女朋友让他选，要么买房，要么她就离开这里去北上广。女朋友的选择题成了让岑伦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让他做选择题？

    爸爸的题目是：要么到公司上班，继承老子挣下的这份儿家业；要么，你就不是我儿子。

    女朋友的题目是：要么买房，要么，你就不是我男朋友。

    至于老师——出题给学生做，不就是老师的本分吗？老师如果痛心疾首地对你说：“你把这些选择题都做对了，能挂科吗？”就是个够交情的好老师。

    ……

    于是，他选择出国留学。离开这恼人的一切，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虽然孤单，至少，他还可以对自己的未来有所期待，而不是由别人来告诉他“要么这样要么那样，你选一个”。

    现在倒好，不用出国留学了，他已经一步到位，来到一个永远也回不了家的地方……

    他扔在床脚的臭袜子，电脑里存着的两段不雅视频，等待补考的科目……难道，他这二十二年，就在世上留下了这些东西？

    周围的一切是静止的，岑伦的内心却是煎熬的。

    通判府的崔判官曾经说过一句话——当下既永恒。可岑伦绞尽脑汁也没想起什么可值得回忆的事情来。如果每一个当下都是一种煎熬，不论这四周的景色美或者不美，都像是一个地狱吧？

    岑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父母，他快熬不住了。甚至在计划着，见过父母最后一面，他就离开这里，去干了那碗孟婆汤。至于钟黎凯……等见到父母以后再做决定吧。自己从来也没为父母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情，谁是他们的儿子恐怕也不会比自己更糟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岑伦感觉自己已经被煎熬了一千年，忽然，一轮明月从那条河流去的方向缓缓升起，岑伦看到它，忍不住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