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我就以这么个奇怪的姿势一直爬向永恒。”对于自己脑子里冒出的这句话，岑伦说不上是在自嘲还是恐惧。不过说真的，能用“爬向永恒”这个词生动具体的表达自己此刻的狼狈和绝望，岑伦对自己还挺满意。

    人真的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当你从心里面承认了某个事实的时候，也就放下了。当岑伦承认了自己的恐惧，恐惧也就吓不倒他了。既然已经决定这么做，还说啥？爬呗。

    一边这么想着，岑伦再次伸出第n次向前伸出的左手。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手似乎伸向了另外一个世界，摸索到的，不再是松软的泥土。左手没有了着力点，岑伦将右手死死插在泥土里，并使劲儿把头朝着左手够过去。当他重新看见十字路口熟悉的街景的一瞬间，一直在自己身后的那股巨大的牵引力也随之消失。岑伦知道，他成功了。

    还没等他开始欣喜若狂，就被眼前的景象瞬间石化。

    离岑伦两米开外有三个人。

    拍打他窗户玻璃的那个中年妇女正半蹲在地上，一手扶住躺在车头前面地上男子的头部，另一只手一会儿摸脸一会儿伸到他鼻子底下探鼻息，口里还一边叫喊着：“儿子，你怎么了儿子？你醒醒呀，儿子。”

    岑伦看见的第三个人，是自己。

    而此刻，“自己”正弯下腰，用眼睛盯住哭喊着的中年妇女，冷冷地说道：“他死了。你的儿子，他已经死了。”面前的这个“自己”，并不是岑伦通常在镜中看到的自己。那眼神绝对不是岑伦的眼神，话语里的阴冷，也让岑伦觉得自己是学不来的。

    “你说什么？”中年妇女抬起头问“岑伦”。令岑伦惊讶的是，她语气里似乎悲痛的成分并不多，却充满了惊愕与疑问。好像这事太意外，以至于她完全不明白“岑伦”在说什么一样。

    “我说，他死了。”一边说着，“岑伦”还伸出双手一把钳住中年妇女的两只胳膊，将她从地上拉了站起来，双眼盯着她，继续冷酷而严厉地说道：“接受现实吧，他死了。我现在会给110和120打电话，等他们到现场之后，再打电话给殡仪馆。”

    “你……到底是谁？”中年妇女有些语诘地问道。

    岑伦扭头看着那女人。这也是他正想问的。

    “岑伦”嘴角轻轻一扯，冷笑一声，说：“我是岑伦啊，还能是谁？你儿子身后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吧。你放心，‘我，岑伦’闯下那么大的祸，是不会不管你的。”他把“我”和“岑伦”这几个字咬得很重，甚至都能听到他牙槽摩擦发出的咯吱声了。

    “死了？”中年妇女一脸不相信盯着“岑伦”。忽然，她甩开“岑伦”的手，复又蹲下身去，伸手到躺着的钟黎凯的鼻子前又探了探鼻息，发现他的鼻孔里果真没有了热度。于是，又忙乱着去翻儿子的眼皮，瞳孔已经扩散。愣了两秒，她开始用力摇晃起儿子的肩膀来，叫道：“小凯？凯凯，你醒一醒呀，凯凯！”说着仰头看着“岑伦”，大声质问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