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说，你怕了？你怕什么呢？

    我说我不怕，我只感觉那一排排的坟，就是一排排的人脸，好像都在发怔，都有灰土，都很苍凉，碑上的那些名字，好像很灵动，有什么话要说，要走下来。

    墓碑美女弯下身子，在一座坟旁摘下一朵白白的小花，说你看，它打蔫儿了。

    我接过来，说是啊，它打蔫儿了，但你要捧在手里，过一会儿可能很鲜艳。

    墓碑美女说不能，它不能再鲜艳了，它是纸花。

    我说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你刚从坟边上拔下来的，瞧，还有绿绿的叶子。

    土馒头像幽灵一样，闪在我们面前，用那衅鼓煽了一下，墓碑美女手中的花真的变成白色的纸花。

    我说为什么是这样，师父在搞鬼以吧？

    土馒头说得对，这就是一朵纸花，原因很简单，这座坟的方向不对，不是一座好坟，而且这朵花是长在坟头的后面，在阴冷的石碑下摇晃，没有什么情感，还不如那些萋萋的荒草。

    我说师父，这坟地荒草和野花也是有情感的？你说鬼村这么多坟墓，有好的坟墓，也有不好的坟墓了？

    老萨满土馒头说，从风水的角度来看，这么多坟头朝向各异，它们相互之间有着抗衡和破坏的作用，这里没有一个好坟。一个好的坟头要具备很多好的条件。你比方说，好的地方就是那种水草小径曲折回环，墙头像一个人站在那里瞭望，向四下看，像在等待什么，等着看日出，看日落，看他的亲人在干什么，何时来看看它。同时，这个人有一种气势，有一种包揽和拥有一切的含义。就说那山势，像是向前移动，来朝拜他，而不是近逼不是压迫。而那水势呢，是向这里汇聚，而不是向外流泻。山势有召唤力，有凝结力，水势有融汇力，有柔合力，那是一种阴阳协调，那是一种山高水深，那是一种草木茂盛，那是一种气象尊严。可以想象的是，一位虚怀若谷、沉厚寡言的王公权贵，一边拥簇象万千财富，一边用兵如神，决胜千里之外。

    我觉得不可思议，说师父，哪里有这么好的坟地啊？

    墓碑美女也觉得蹊跷，说好坟地，山水草木都有灵性的。

    土馒头说既有灵性，又有神性，整个地形尽显一个聚字，灵气神气从四方来蓄。

    那师父你说，这里的所有坟头儿，哪一个有你说的那么好？

    土馒头说这里没有，我说过，这不是一片好坟地。她坟地要有化生万物的蒸腾意象，要有山水草木共同相助的聚拢韵致。

    我说不就是个坟地嘛，这么复杂、这么深奥啊？

    土馒头说你现在才是10级，对了，10级还没过，今天在走最后的程序，要捉到那鬼的，等你过了20级，就会明白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了。

    土馒头说世界是一个整体的意象和韵致，因此不能把一些模糊的、绝望的、无解的、不知道的东西挂在嘴边，你要用心，把很多东西隐藏在深处，去意会，去领会，而不是嘚布嘚为什么为什么。你看这些坟头吧，有几百个，说它们挤挤挨挨、熙熙攘攘也不错，但它们很安静，很有序，是不是？它们没有香烟缭绕，没有纸钱乱飞，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