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杂混乱无序的市场一样。里面时黑时白的，是土馒头的鼓鞭击打，晃来晃去的。衅鼓的声响很特别，鼓鞭起起落落的，好像敲打着山谷，敲打着大地。春夏秋冬的季节，在鼓鞭的起起落落中变幻着，白天黑夜的十二个时辰，在鼓鞭的飞飞扬扬中跳闪着。每一声鼓响，我感觉到骨胳的错动，我感觉到神经的疼痛，我在成为琥珀的蝴蝶标本后竟然有这样的感觉，真是不可思议。我能转身了，我能转动脑袋了，我看到每一声鼓鞭敲响，都有光片闪动，都有一种透明的东西四下飞旋。我看到鼓鞭上冒着热气，衅鼓的温度也在升高，一堆堆的篝火在山的这边和山的那边燃烧着，我的眼睛看到篝火中舞女的剪影，我的耳朵中出现新的听觉，新的旋律。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我更加糊涂了，因此忍住骨胳错响的疼痛，听了几句土馒头的废话。他说衅鼓有灵，你看到这些，表里有别，表面迷幻，内里明朗，直来照直，弯来映弯，随形随影，石木俱现。以衅鼓扪心而来，可以看见肠胃五脏，历然无碍，以衅鼓抚尘而去，可以看见魑魅魍魉，苟且阴阳。反面能照人照物，正面能映鬼映神。无论人鬼神仙还是灵妖异怪，只要心术不正，衅鼓一抚，就会发现她的脾胃在发黑，肝胆在涨大，心脏则变小，跳动的样子也异于常人。据说天母神阿布卡赫赫最喜这件宝物，以衅鼓为神明，挂在天庭正殿，凡有异心反叛、不廉不忠之人，一进入大殿，就可以被衅鼓发现，谁的脾胃发黑、肝胆涨大，心脏变小，直接推出天庭，金瓜击顶，乌呼哀哉。

    由于这爿衅鼓神功奇异，后来的诸多天神，都以这爿衅鼓为明察秋毫，问由断狱之最，也有天神标榜自己是非清明，忠公廉洁，便绘以衅鼓影画，高悬明堂。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天宫大战之后，衅鼓威名天下，凡界的各路官员争相模仿效法，自己的一言一行，要比照神人先辈那样，坚守忠公，明辨是非，从而就有了明镜高悬这一做法。明镜是什么？是天界衅鼓的形似，衅鼓转换为明镜，衅鼓高悬演变为明镜高悬，来训导各阶官吏明察秋毫，光明正大，执法严明，判案公正。这样说来，衅鼓来于公正，立于无私，怀有天池之清，碧澈之灵，游鱼可见，飞鸟无遗，浮萍斜飘不得过，细叶飞顽不可匿，天下万物，难隐其踪，致使浩瀚夜空，这般星光璀璨。

    土馒头越说越快，言语有些不清了，而这爿衅鼓却是越打越急，嘭嘭嘭敲出万点星光，我的眼前越来越亮。

    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老萨满的这句话我听清楚了。

    是在说我吗？是在让我站起来吗？我已经成为琥珀中的蝴蝶标本了，怎么能够站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