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看到那说话的人。

    只见他约摸二十岁上下年纪，皮肤白净，左眼下有一颗黑色的泪痣。

    身上一件极其华丽的羽衣，赤橙黄绿青蓝紫都不足以形容那丰富的颜色。

    头上倒是简单地挽着一个髻，用一根生着三片翠绿色带红筋叶子的树枝轻轻地别住。

    见秋萍萍并没有害怕，那少年玩味地举着红宝石酒杯看向在场几百名宾客。

    “大胆！”沉闷的低吼自距离秋萍萍最近的席位上传来。

    此时她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走背字，这位象头人身、满脸横肉的妖怪大哥正向自己走来。

    “你是这的主人吗？”秋萍萍急中生智，宁死也不做哑巴鬼。

    象头人愣了一下，表情狰狞地看着她。

    秋萍萍捏紧了衣摆，手心微微出汗：“你既然是宾客，凭什么替主人来下逐客令？”

    那少年双眉一挑笑开来：“我是。”

    戏谑道：“请问你是我的哪位贵宾呢？”

    秋萍萍道：“贵宾谈不上。”

    “但是我既然站在这里，你当着这么多宾客对我总该客套一下。”

    “否则难免失了身份。”

    “身份？”他赤着脚从最高的软榻上走下来，左脚腕上一只手指粗细的金环闪闪发光。

    “你觉得我是什么身份？”

    秋萍萍对他的哑迷一点也不感兴趣，现在只在吃饭和告辞中做着艰难的抉择。

    “既然你是这里的主人，能够宴请这么多宾客，自然是非富即贵。”

    “看在场的宾客们也是一个个穿金戴银，少不得有许多富贵之人。”

    少年笑了，仿佛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他笑得抱着肚子，身上的华服也跟着颤抖，那些色彩光泽闪动，仿佛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这真是我近百年来听过的最有趣的话了。”少年费力地直起身子，用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在那颗黑色的泪痣上方抹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你是个有趣的人。”他收了笑，认真地说。

    “我喜欢有趣的人，你可以做我的宾客。”

    在场的其他几百名宾客仿佛石雕泥塑一般一动不动，秋萍萍被这偌大宫殿内的寂静搞得不知所措。

    她显出慌张的神情来：“谢谢。”

    “不客气。”这次少年彬彬有礼地回答，甚至还微微弯腰抬起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

    秋萍萍向离门最近的那张桌子走去。

    她本想着就算是没有位子，坐在地上，或者在桌子边上能够到食物就可以了。

    可那少年似乎对她的选择并不满意：“你确定你要坐在那里吗？”

    秋萍萍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走向了对面的桌子。

    少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走过去，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怎么，你们不觉得有趣吗？”

    霎时间宫殿内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各色笑声，尖锐得刺痛了秋萍萍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