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止: 醉翁之意不在酒(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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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脚笨拙地攀上堆在墙角的草垛,一摇一晃的,像个调皮的孩子。破损的墙脊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土灰,细软得像沙,摸上去反倒有种抓鱼的滑腻感。他好奇地探出脑袋,默默地注视着远方苍白的夕阳逐渐跌进山谷,清清静静,宛如一尊被人供奉的小弥勒。
山峦表面残破的岩石突兀地峭立着,蒙了层模糊的红纱。他很喜欢这种浓烈的颜色,这令他联想到和煦的春风中盛开的鲜花,换有冬日里火篝旁舞蹈的人影,所以他欣喜地举起两只脏兮兮的小手,对着墙外灿红的世界不住挥舞,踩在柔软草垛上的脚掌,一上一下和谐地律动着。
他嘴里咿咿呀呀地尖声叫喊,似乎在释放些什么,然而没人听得懂,或者他们也没兴趣听懂。
陪伴他的永远只有墙角发霉的苔藓和摆放在庭院中间的那只老旧小竹椅,他讨厌那匍匐在隔壁墙根的流浪狗,它可能已经饿得瘦骨嶙峋了,不然为什么它的叫声听起来有气无力,像冬天冷风灌进破窗时那样呼哧呼哧。他不喜欢这种声音,这令他联想到平壤城中最寒冷的几天,风一直不停地在搜刮人们的血气,雨里掺杂着密密麻麻的雪籽,弄得家家户户都不敢开门,屋里冻得像死人堆,衣服也晾不干。
这些他原本都是可以忍耐的,但唯独他的母亲总是在这几天患湿骨病,从早到晚只能仰躺在床上哎呦哎呦地哀嚎,根本没力气下地生火,更何况做饭养活他们母子二人。这几天的饭食都是由他一手操办,冒着彻骨的大雨跌跌撞撞地跑到自家农田,刨出几株野菜,再混些糟糠,咕咕作响的胃也就能糊弄过去了。但他母亲却不这样想,她总是在抱怨这个蠢小子的糟糕厨艺,待到饭食下肚讨回些许力气,便抄起床底的扫帚,狠命地把他抽翻在地,压根看不出她的腰骨换饱受风湿的折磨。
他不敢反抗,只是像条野狗一样缩成团嗷嗷叫唤,恍惚间他听到母亲阴毒的咒骂:“你怎么不跟你那酒鬼爹一起去死呢!”
那时候他才知晓在这个灰色暴力的世界上换有一个可能会关心他的爹,尽管这个爹似
乎手里始终拎着酒瓶,尽管这个爹遥远得永远不会回来。
有什么虫蚁顺着他的身体咬啮出无数个窟窿,温热的血缓缓流淌,渗进铅灰色的地板。他寒冷得直哆嗦,却蒙头承受来自母亲愈发激烈的虐待。
“孟家小子,你是不是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人打搅了他的喜悦,偏头望向墙外的脸,呆呆地思索了片刻,方才点头。
“那我帮你翻过这堵矮墙好吗?”那张灰白的脸令他想起了后院那口废弃的枯井,但无所谓他只想出去,然后痛痛快快地离开这座院子,不再回来。
“好,不过你得先答应叔叔,替我保管一件东西。”灰白脸掀开嘴角,向他传达略微淡漠的善意。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刀尖上沾满了猩红的血迹。
由于天色已晚,几乎临近宵禁时分,许多店铺都急忙收起挂在木杆上的旗招,紧闭店门以免到时惹祸上身。幸而吴青衫精通城中的店铺民生,领着一行人左拐右拐绕过月露楼所在的福禄街,进入东海街的阴黑巷子。
虽然从外面粗粗看来这条街冷清无比,夜色只下被薄薄的雾气包裹,仿佛一颗遭人遗弃的茧。但只要一入小巷,楚凄生就被它浓郁的肉香所引诱,漆黑的巷道深处默默地开着几家店铺,相比于福禄街光鲜的店面,这几家反倒不那么起眼,甚至连旗招和徕客灯笼都没有,只是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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