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标《短篇小说集》:正文 柠檬派与小王子(2/3)
湿的黑渍,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消费过的他感觉十分拘谨的缩坐在沙发的一角,跟我说半年前妻子留下五岁大的女儿跟自己的好友跑了,「从没想过这种像最烂的八点档连续剧一样的剧情竟然发生在我身上。」他说,声息像已经枯烂的水草正要分解在鱼缸里。
从此後他就常常会胸闷,一股隔水闷烧一样缓慢加热的不适感,那天晚上我没有安排客人,听他说了三个小时的话才开始那天我替他安排的课程,我感觉当时坐在那里说话的他好像是在曲折的丘陵上离群生长的唯一一棵树,眼见着远方足以翻覆一切的暴风雨正往他的方向袭来,他只能无所依附也无从躲藏的伫留在原地。
当他脱下衣服时露出了背上大片色彩绚丽的刺青,他也坦然的说,年轻做了不少差点回不了头的坏事情,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把这段恶瘤一样难缠的岁月正式切割,但这身刺青就像切口不平整、标志着那段过往的疤痕一样,让他在回归正轨时到处碰壁,直到这对在经营小型货运公司的夫妻毫无顾虑的聘请他当货运司机,才终於让他仅剩残枝断叶的人生得以重新被接纳,他视他们为再生父母,比亲人还亲,关於这段往事他也只在这时像笔尖一样轻轻沾抹,没有力道的带过,彷佛那是一堆长久堆放在上锁旧仓库最深处的杂物,已经蒙上厚重的尘灰连他自己都不想再去辨识这段岁月的用途和意义。
我每次询问他胸闷的状况是否有缓解一些,他总说他很不会形容、话词拙穷,只是一直强调「晚上睡的比较好了。」,我判读过他的身体状态,重心因为过度使用右侧而微微的变形倾斜,皮肤乾燥像失去水分的橙皮,经常性消耗劳力的肌肉紧绷的不停推积着厚厚的疲劳,一个星期会有几天熬夜送货所以肝也有些受损,腰椎那里有年轻时留下的旧伤,如同穿了一根生锈的铁钉那样一压就痛,我的指腹与手掌的整个触面必须能够像在辨别音准,发炎或肿胀或淤塞,听出他身体在按压时回应的每个杂音造成的不协调。
我总会先顺过他的呼吸让他的缠结的心神专注在吸吐之间松开,今天在用手法松开他双脚的沾黏郁结之後我请他抬脚试试看有没有比较轻,他跟我说:「还是沉甸甸的。」试了两次之後依然如此,我转而拉了按摩床附的小弹簧椅坐在他的头後方,用温热的两手掌心轻捧着他的後颈,为了能让他的气血流通和放松,这中间除了静心音乐和彼此的呼吸之外没有任何声音,我感觉到他的吐息似乎有小频率的断续加快,过了约莫十分钟後他突然开口说:
「你的手实在太温暖了,抱歉我一安心就哭个不停。」他说,抬起手臂不想让我看见似的遮挡住双眼。
「没关系,就哭吧,原来你心里有事啊,怪不得脚怎样都松不开,身体可是会很忠实的纪录你的每个状态喔。」我起身拿起推车上的小毛巾递给他。
「真的骗不了人哪。」他逞强的笑着回答,大概还是希望不要看起来太狼狈。
「有时哭出来比较好,你已经很坚强了。」
他捏紧双拳无法抑止的不停落泪,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只是在深夜过境的一场在晨光中就瞬间蒸发、无人查觉的细雨,我反覆的用沾满草本精油的手指梳顺他的短发,很难形容此时此刻,如此安静私密,像只隔着玻璃使用唇语交换了最重要的信息,大概是他在诉说如何穿过黑暗的石缝生长那一类的事情。
今天的课程结束的比较早,他没有急着赶去安亲班接女儿,反而坐下来慢慢的喝完我替他倒满在桌边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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