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标《短篇小说集》:正文 琴桥的坡度(2/3)
出门前先听婆婆叨念了一顿她特地去中药房配来给孙子保养过敏性鼻炎的中药为什麽都没有按时吃,你只是虚应的摆出一副下次改进的样子,其实你私底下已经带儿子去同事介绍有名的耳鼻喉科拿了可以舒缓症状的鼻喷剂,她总是说西药都是化学成分会伤身,彷佛你的做法都是化工的、充满添加的方式要来混种她最正确的经验,你们的关系从你踏进这个家开始就一直是个没有底的空瓶,空有容量却无法储满任何有质量的情谊,听她念完你终於可以一个人踏出家门,走过两个街口搭上去琴室的公车。
上课的地方是小提琴老师家楼下的公共视听室,你的老师是位男性,知道你是家庭主妇就算你已经是中级的程度也一直没有跟你调涨学费,他身型偏瘦、长相斯文、发型规矩,穿着简洁整齐,通常是素面的单色,链型腕表还有别在胸前口袋里的钢笔都是简敛的银色,声音和笑容总是浅浅的没有多余的热度。
你并不会特别想见到他,除了教授的互动之外你和他一点也不熟识,你只会惯例的走进教室,和他打招呼,拿出琴与琴弓,他会接过帮你调音再交还给你,帮你调整好谱架让你固定好琴谱,他会坐回旁边的位置上,你便开始拉奏上个星期带回家的练习曲。
在你拉奏的过程他会提醒你拍子的掌握、只有些微分毫差距的音准,诠释曲目的力度和方式,他会说:刚刚你的f没有升喔或re可以再按的低一点,偶尔走过来拉着你的弓,跟着你一起运弓,指导你能让音圆滑而不过度挤压的平均施力方式,你觉得只有这个时候,才有人愿意仔细的辨别你发出的每一个声音,也会坐着安静的聆听,理解你手指被错误的方式惯养的偏差,告诉你如何校准和平衡,你不再是一颗被遗忘在树梢过了采收季的桃李,只能继续的悬挂任由这些忽视将你持续的风乾缩小。
今天他在用你的琴示范完之後,微微的皱着眉头从琴头的地方用水平的视线量丈琴桥的弧度之後对你说:「你的琴弦都陷到琴桥里了,这样拉的时候会有很多杂音。」
你早就发现他在用你的琴的时候,不管他多熟练的控制力道或如何谨慎的换弦,偶尔都还是会发出像风在磨擦叶子的那种低噎细碎的声响,如同把音符送进碎纸机碾碎一样一点也不悦耳的声音。
这把琴是你在初学的音乐教室,搭配着课程一起赠送的那种品质低廉的琴,每次拿琴去整修微调时丈夫总是说反正又拉的不怎麽样浪费那麽多钱去修它干嘛?
你们会用沉默争吵,本来就跟这把琴一样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细工品质的关系,一奏出声就会发出充满裂痕的噪音,从最基础的相视水平上开始松动,你已经不明白你们是怎麽看待对方的,他有查觉到你们之间变调的音质是源於你们根本一点也不了解对方的这个关键触点开始倾斜,直到今日仍然继续漠视如绷紧的压力继续在你们本该和谐共奏的情感上施压,终至嵌陷出好几道无法跨越的沟槽。
一小时的课程结束,你惯例的在擦拭琴面上纷落的松香把琴放回琴盒里时和老师闲聊,都是些不深入也没有任何实质重量的内容,每次和他说话你都像在转动一个密码锁,一格一格的挪动转位,都只听的见转轮在内部位移和机械连动的制式声响,从来没有得出一组真正能够解锁的数字来。
你每次抓起来聊的话题都和家里的琐事有关,上次是洗衣机的触碰面版被小孩爬上去看瓦斯表上数值的时候被压坏,修理需要很多钱,那时你好不容易存了万把块想要换一把琴,但当时正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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