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0100 不望独活(1/3)
武则天正批阅奏章,听完后提笔勾勒的手臂顿了一顿,脸色微微一寒,闭上眼作深吸状,片刻后才又睁开眼,沉声道“即刻分付有司,督办少王出阁事宜。”
“那永安王所请……”
“同出。”
一众宫婢、宦者都被遣出,房间中只剩下几个家人。太妃房氏面墙而坐,背对众人,双眼清泪默默流淌。李潼仍然跪在地上,两侧跪着脸上各存惊疑的两个兄长。
“太妃,郎君等久跪不起……”
郑金恭立一侧,见到郎君神情惨淡的长跪在地,忍不住上前低语道。
“一个不安于室的蠢物罢了!”
武则天思绪回转过来,语调多有不满,待低头看到笔锋浅触纸面,已经遗落一团墨渍,神态更加烦躁,提手将这一份奏章甩出,恶声道“发还凤阁,重作抄录!”
当韦团儿匆忙将那奏章捡起送出,武则天蓦地挥起拳头,重重砸在御案,眉宇之间疲态显露。
她两手撑住御案,过了好一会儿神态才渐趋平静,提笔疾书一份敕书,着令政事堂尽快推荐能够直案公正严明的左右肃政大夫人选。
世道如大网,人皆在囚中,她也只是站位更高一些而已。近来左右肃政台频有请求少王出阁的奏章,这并不是出于她的授意,但她却不得不予以正视。
她能顶住言官压力强留永安王在禁中,已经冒着暴露宪台失守的危险,却没想到那小子看起来恭顺机灵,内里却仍难免浮浪任性,强求出阁。既然如此,那就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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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酺献乐,足见少王学养有成,怎可久养禁中?格某念旧求荣,人皆有见。但作一二勾引,请出之奏自是繁若雪片。”
皇城秋官官署中,已是白身的武三思上座于庑舍中,在其下席则虚坐着一名眼窝微陷、面色清瘦的中年官员,此人正是令朝野闻风胆寒的秋官侍郎周兴。
周兴眉飞色舞,侃侃而谈“少王深在大内,受于城阙环拱,绝非微细能伤,可若走入坊野,便是白龙鱼服。公尊体慎重,不必与此闲流较量长短。届时自有凶恶之类,搏命扑咬!”
武三思听到这里,眉眼舒展,笑意盎然,他长身而起,拍着周兴顶上幞头笑道“侍郎满腹锦绣,秋官陋署实在不能尽逞才器。”
对于武三思虚辞夸赞却无实际表态,周兴也只是假笑纳之。单单一个武三思的请托,并不值得他处心积虑去谋划少王,可是来自左金吾卫丘神勣的压力却让他不能不重视。
丘神勣掌兵大将,与周兴秋官侍郎虽无上下统属关系。但周兴用事以来,屡治冤狱,仇家遍野,如果没有丘神勣这城防大将的关照,睡梦中都要担心头颅或会不翼而飞。
三王将要出阁,消息很快传遍内外。除了少数一些人之外,时流大多数对此还是持正面看法。
最近这些年,特别是去年的垂拱四年,李唐宗室被残杀大半,宗属凋零,人情惨淡。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样的情况下,神皇准许故太子李贤的三个儿子出阁设邸,于人情也是一桩慰藉。而且去年神都坊间还有传言说这三个少王已被囚杀禁中,现在得于显露人前,也算是粉碎谣言。
元月大酺,少王因献乐事而为时流所知,神皇对少孙的喜爱也溢于言表。且年后几桩大的人事变动都与雍王一家有涉,将要出阁的少王身后起码立着一位宰相、一位九卿,也让人对此不生什么险恶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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